她將賈家最出挑的嫡長女賈元春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屢次尋機想將其塞進延景帝後圍。
可延景帝以體虛為由,滴水不漏擋了回來。
直接聯姻皇帝不成,退而求其次,與皇子聯姻亦是手段。
方才見朱靖澤盯著薛寶釵出神,她順水推舟開口指婚,本欲將薛家女綁上四皇子這條船。
誰料這看似溫順的皇子竟抵死不從,還當眾揭了薛家的老底。
事已至此,這事本該就此打住,太上皇卻突然問出這麼一句。
她不明白太上皇此舉是何用意,也隻有靜觀其變。
延景帝坐在側首,眼底卻是劃過冷意。
他原本已在心底為兒子那番言論暗暗喝彩。
皇商身份不清不白,薛蟠打死人命、這兩條擺出來,宮裡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本該到此為止。
可上麵這位那句“可有心儀對象”,分明是不打算放過朱靖澤。
這般對自己才成年的皇子步步緊逼,這讓延景帝心中有些不悅。
再下首,三把圈椅上坐著三位身穿親王袞服的青年。
為首那人身形微胖,麵色有些發白,眼圈發黑,一看便是昨夜又在哪處消磨了整宿。
大皇子吳王朱靖昭半靠椅背,手裡那柄灑金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嘴角掛了層薄薄的笑。
“嘖。看來皇爺爺這是動了真火。老四平日裡裝得端方守禮,滿口仁義道德,今兒個可有得受了。”
坐在中間的二皇子楚王朱靖安肩背瑟縮,聽見“皇爺爺”三個字,端著茶盞的手都是一抖。
他沒接話,隻把目光挪向別處,一副恨不得整個人隱進椅背裡的模樣。
第三把椅子上的高壯青年卻皺起眉,側頭掃了朱靖昭一眼。
齊王朱靖鉞甕聲甕氣開口:“大哥,老四沒得罪你吧,你不要因那些士林文臣們嚼舌根,就遷怒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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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靖昭搖扇的動作停了。
士林文臣嚼舌根,說的是什麼,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京中清流私下品評宗室子弟,常拿四皇子朱靖澤的詩才學識當標杆。
言辭間對比的對象,恰恰是他這位居長卻沉溺聲色的吳王。
那還能有什麼好話?
朱靖昭臉上那層浮笑褪了個乾淨。
他平生最恨別人拿他和老四比才學,偏偏老三當眾揭短。
他咬牙剜了朱靖鉞一眼,奈何對方生母是得寵貴妃,母族勢力也著實不小,
且老三這莽漢出了名的不講理,真鬧起來自己可未必能佔到便宜。
朱靖昭隻能把火氣往下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朱靖鉞渾然不覺自己戳了某人的脊梁骨,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一雙濃眉擰著,目光已經轉回場中的朱靖澤身上,嘴裡嘟囔了句“老四今天不對勁啊”。
坐在中間的朱靖安見氣氛僵住,趕緊低聲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老四被上頭這麼架著,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咱們做兄長的,別在這添亂了。”
朱靖昭冷哼一聲,重新把摺扇搖起來,盯著場中立著的朱靖澤,看著小子如何過這一關。
朱靖澤的心情確實糟糕。
他微擡頭,目光落在最上首的太上皇身上。
老皇帝坐姿鬆緩,半垂著眼簾,一雙渾濁老目沉沉打量著他。
朱靖澤卻讀懂了。
前世宿慧壓在意識深處,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大殿裡每個人的算盤。
甄太妃想把薛家這頭肥豬綁上他的船,好為舊勛貴多留一條退路。
太上皇則是想用薛家試探延景帝的反應。
他拒了,等於當眾打了太上皇、甄太妃、舊勛貴所有人的臉。
太上皇如今追問“可有心儀對象”,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不是很有理由拒了我選的人,那你自己說一個出來,讓我看看你到底站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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