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澤微微側頭望去。
發現執壺之人已換了一個。
鵝蛋麵龐瑩白如脂,黛眉舒展端莊,杏核鳳眼垂眸時恭謹溫和,淺櫻唇色不施粉黛也自帶好氣色。
她身姿高挑勻稱,體態豐腴雍容。
端是一位傾城絕代的宮裝麗人。
賈元春。
先前那名宮女容貌本也算清秀出眾,擱在尋常地方已是少見的佳人。
可同賈元春並肩而立,頓時高下立判,宛若凡塵青草比照九天仙葩。
朱靖澤淡淡看著手中青花,麵上不動聲色。
隨著琥珀般澄澈的酒液緩緩傾入青花爵杯。
元春雙手微收壺柄,屈膝行了一禮,聲線清亮溫潤。
“臣女見過越王千歲。”
朱靖澤手指搭在杯沿,目光從她麵上一掠而過,語氣平淡。
“賈女史有何見教。”
他清楚得很,寧榮二府那群爛泥裡,這女人是為數不多長了腦子的。
前世原著裡。
賈家烈火烹油的繁華全靠她一人在深宮苦熬撐著。
這等人物,自然不能當成尋常深閨女子看待。
賈元春眼睫低垂,唇角那抹恭順的弧度紋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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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趁殿中混亂溜下禦台的舉動已是逾矩,能和這位越王搭上話的窗口不過數息,拖不得。
似乎沒感受到對方的疏離。
賈元春語速極快,嗓音壓到隻有兩人能聽清的程度。
“殿下,那秦氏至今未與賈家任何人定親,賈家也斷不敢再和殿下爭搶此女,還請您高擡貴手。”
朱靖澤濃眉一揚。
這個女人果然通透。
她已經看透了這件事的核心。
“未定親”三個字一旦被放出去,賈家散播的流言就會從“皇子強搶功臣後人訂婚女子”變成“勛貴捏造謊言構陷親王”。
此罪責輕則誹謗宗室,重則欺君罔上。
他嘴角牽出一絲冷意,嗓音不高不低。
“賈女史的意思是,隻許你賈家汙衊本王清譽,卻不許本王自證清白?”
賈元春抿住櫻唇,指節微微收緊壺柄。
對方說得直白。
放出“未定親”的真相,是他洗刷汙名唯一的途徑。
但這條路一走,賈家根本承受不了這個反噬。
這是個死結。
沉默隻有一息。
賈元春再度開口,聲線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懇求。
“還請殿下看在薛氏的麵上……”
“賈女史。”朱靖澤擡手,不耐煩的揮了揮,“薛寶釵姓薛,可不姓賈。”
言罷,他端起滿酒的青花爵杯,轉向右側朱靖鉞的方向,舉杯示意。
朱靖鉞渾然不覺這邊的暗流,虎目一亮,大手抄起酒杯碰了過來。
賈元春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線條利落的側顏。
她依舊是深宮女史那般恭順端莊的模樣,隻有緊咬的下唇洩露出心緒不穩,唇間竟沁出一絲細細的血珠。
不過她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多說也是無意,說不準還要適得其反。
隻能從其他方麵想辦法了。
幾息之後,她將酒壺輕輕擱回案角,提著月白裙擺,屈膝福了一福,無聲退去。
步子緩穩如常,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朱靖澤仰脖一飲而盡。
恢複名聲自然要緊。
但更要緊的,是他心中那步險棋的落子時機。
賈珍,更是一定要弄死的。
這些,可不是一個女人就能讓他改變任何部署。
隔著兩張楠木案。
朱靖昭窩在楠木獨案後,把玩珊瑚串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得一清二楚。
賈元春主動走下禦台,為老四斟酒,低聲交談。
那女子麵朝老四時,脊背微傾、眉目恭順,姿態近乎……卑微。
朱靖昭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想起這大半年來自己數度暗示、明示,甚至動用太上皇身邊的宮人傳話,想要與這賈氏女子成就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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