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贛交界的這片深山老林,一到傍晚就起大霧。
爛樹葉子泡在泥坑裡,漚出一股發甜的腐爛氣,冷風順著領口直往骨頭縫裡鑽。
地表那個被野獸刨出來的塌坑極窄。
張起靈打頭,吳邪在中間,胖子殿後,三人順著打好的連環盜洞一路滑進中層。
這裡是一間中規中矩的宋代青磚墓室,但腳下的地磚鋪到一半就斷了,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粗砂岩台階,明顯是被當年營建的工匠硬生生鑿穿、嵌套在一座年代更為久遠的古塚之上。
“羅圈疊翠,底下這是個春秋改漢的底子,邪性得很。”
吳邪單手提著冷光狼眼手電筒,光束順著青銅連環燈架逐一掃過,借著火機石的走向確認四角沒有連著頂部的暗弩或者落石機關。
右側耳室裡傳來工兵鏟翻撬爛木闆的碎響。
胖子貓著腰在耳棺裡扒拉了半天,翻出兩把滿是綠銹的斷柄銅勺,還有半個爛成渣的灰陶罐,氣得直啐唾沫:
“操,這趟買賣虧到姥姥家了!忙活大半宿,就摸出這幾件扔路邊狗都不聞的破爛?”
“這回村添兩口生鐵鍋的錢,天真,你必須從你私房錢裡摳!”
“少廢話,小心你腳底下的暗翻闆,真掉下去沒人拉你。”
吳邪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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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光穿過前方的甬道,直直落入主墓室正中。
這一處沒有棺床,四角地麵被生生下挖出兩丈見方的深池,四根胳膊粗細的鑄鐵立柱斜插進岩壁,黑沉沉的鏈條綳得筆直,在中央半空中吊著一口棺材。
光斑定在棺身上的瞬間,三個人都停了步子。
那不是尋常的楠木或青銅,而是一整塊通體泛著冷冽光澤的白玉。
石身渾然一體,沒有陰刻任何銘文與紋路,在昏暗的墓室深處懸著,像是一大塊浸在水底發青的冷脂。
張起靈身上的深色連帽衫拉鏈拉得很高,兜帽壓著眉眼。
他沒有多看地上的陶罐一眼,踩著池沿的條石走到鐵鏈根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無聲併攏,順著懸索平整滑上去,在距離吊環兩寸的鎖舌暗槽處極輕地按了一下。
“哢嗒。”
一聲細微的金屬咬合聲卸掉了棺頂的懸墜配重。
張起靈撤回手,身形側開半步,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沒下水銀,能開。”
“得嘞!有小哥這句話,閻王爺的櫃門胖爺也敢撬!”
胖子快步跨上石台,工兵鏟的鏟口順勢咬緊棺身與棺蓋之間的嚴密縫隙。
吳邪蹲在另一側,拿小刀刮開封口處厚厚的鬆脂與辰砂:
“沒打封魂釘,封泥裡混著大劑量的雄黃和防蛀藥粉,這封棺的手法……不像是怕裡麵的東西詐屍,倒像是在保鮮。”
“管他保鮮還是保質,開蓋有獎!”
胖子低喝一聲,兩臂膀的腱子肉猛地暴起。
吳邪手裡的撬棍跟著下壓,兩人同時發力。
沉重的白玉棺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順著滑槽向一側緩緩推開了半尺來寬。
沒有防腐的黑水漫出來,也沒有熏死人的千年陳腐屍氣,反而是一股冷絲絲、類似於枯樹皮混合著乾燥冷香的幽氣撲麵散開。
吳邪和胖子本能地壓低呼吸,手電筒光束齊刷刷壓向棺底。
棺材內部極乾淨。
既沒有枯骨,也沒有成堆的金銀珠玉,僅鋪著層層疊疊、早已褪成暗褐色的舊錦帛,整整齊齊碼在深處。
胖子伸長了脖子,有些發愣:
“空的?不能夠啊,費這麼大功夫懸口玉棺,合著就給死人存了兩匹布料?”
“別大意。”
吳邪皺眉。
正立在棺頭處的張起靈目光微凝,垂在身側的手瞬間繃緊:
“退後。”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一拍,那堆原本平整塌陷的暗紅錦帛底下,極輕地鼓動了一下。
那不是屍變脹氣產生的死相抽動,而是帶著細微的骨肉摩擦感,在布匹下很微弱地翻了下身。
吳邪渾身汗毛瞬間炸開,拉著胖子猛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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