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棉襖換新裝山裡的小鎮醒得早。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石闆路上就響起了拉闆車、卸鐵皮箱的雜響，間或夾雜著油條下鍋的滋啦聲。
吳邪起得最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手裡攥著一張從隨身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發黃硬紙片，上麵密密麻麻列了十來行字：
打底內衣兩套、加厚外套、軟底棉鞋、棉襪、防裂麵霜、細齒木梳……
張起靈早就醒了。
他靠在床頭，姿勢幾乎和昨晚一模一樣，隻是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體溫徹底烘乾。
床上那個用灰色大衛衣裹著的小傢夥睡相極不老實，整個人橫了過來，小肉臉貼在床單邊緣，嘴裡吐著淺淺的小氣泡。
但一隻小胖手依然牢牢攥著張起靈的食指，跟上了鎖似的。
吳邪輕手輕腳走過去，拿筆頭戳了戳被角：
“小哥，醒醒神，下樓拾掇。我和胖子先去探探路，這鎮子上就一條主街，有家掛著‘紅太陽’牌子的童裝店開得早。”
胖子一邊係褲腰帶一邊從衛生間晃出來，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探頭一瞅，樂了：
“喲嗬，天真，你這清單列得比當年九門摸金的排單還講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開幼兒園呢。”
“少貧，她身上就那件古蠶絲單衣，昨晚扔垃圾桶裡連渣都快化了，總不能真讓她套著我這件能當麻袋穿的衛衣招搖過市。”
吳邪把紙條揣進兜裡，轉頭看向張起靈：
“小哥，抱上吧，直接去店裡量尺碼。”
張起靈輕輕動了動手腕，試探著抽了一下。
小女孩長長的睫毛頓時顫了顫，小嘴委屈地抿緊。
張起靈便不再抽手，另一隻手臂探下去，托著她的後腰和腿彎，連人帶大號衛衣一把穩穩抱了起來。
小傢夥在半夢半醒間懸了空，立刻熟練地把小腦袋往張起靈頸窩裡一拱，兩條小細腿順勢盤緊他的腰，閉著眼睛繼續補覺。
清晨的街麵潮乎乎的，兩旁早點攤子熱氣騰騰。
三人一娃剛走到街心，那家掛著褪色紅布招牌的“紅太陽童裝店”就敞著大鐵門，門口衣架上掛滿了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小棉襖和小褲子。
老闆娘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
擡頭一瞧，三個高大結實的成年大老爺們走了進來，領頭那個一身黑衣黑褲、兜帽遮眉，懷裡還橫抱著個裹在寬大男裝裡的光腳丫娃娃，神情冷淡得像座冰山。
嚇得老闆娘手裡的撣子險些脫手。
吳邪趕緊堆起和氣的笑臉，一步跨上前打圓場：
“大姐，別緊張，路過這兒給家裡孩子買身應季的厚衣服，從裡到外都要，您給張羅張羅。”
店老闆娘打量了一眼吳邪，見他斯斯文文，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
轉頭看向張起靈懷裡探出的小腦袋：
“哎喲，這小閨女長得真俊！就是……這天寒地凍的，咋連雙襪子都不給孩子穿？多大了這是？穿多大碼的？”
“多大？”
這倆字一出，三個在兇險鬥裡翻江倒海都麵不改色的倒鬥老手，齊刷刷卡了殼。
張起靈麵無表情，眼神空茫，完全超出知識儲備。
胖子摸了摸後腦勺，試探著比劃：
“看著……也就兩三塊金條那麼長吧？”
吳邪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暗罵胖子滿腦子都是冥器，趕緊伸手在小女孩頭頂和小腳丫之間隔空量了量：
“大概九十公分上下，看著三四歲光景，您挑稍寬鬆點兒的，別勒著肉。”
“得嘞，那我給拿套加厚的。”
老闆娘利索地轉身翻貨架。
張起靈見要試衣服，便微微彎下腰，想把懷裡的小糰子先放到旁邊的塑料圓凳上坐著。
誰知小女孩兩隻腳尖剛剛碰到冰涼的塑料麵，整個人瞬間警惕起來。
小身子拚命往後縮，兩隻小手一把死死抓緊了張起靈的黑色衝鋒褲褲腿，兩條短胳膊環抱住他的小腿肚子，像個牢不可破的樹袋熊掛件，任誰叫都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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