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抵達雨村小院老舊的中巴車在坑坑窪窪的機耕路上顛簸了大半個鐘頭，最後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雜音，停在了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樹下。
車門一開，混雜著山林草木清香與濕潤泥土氣息的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沒有火車站刺鼻的煤煙，也沒有車廂裡渾濁的汗味。
吳邪背著大包先跳下車，回身把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接了過來。
胖子緊隨其後，一邊揉著被顛得快散架的老腰，一邊長長舒了一口氣：
“哎喲我操……總算活著踩在福建的地皮上了。走，回咱們自己的狗窩！”
張起靈最後下來。
他沒有再像坐車時那樣把滿滿整個裹在懷裡，而是彎腰把小傢夥輕輕放在了平整的青石闆路上，大掌穩穩噹噹地牽住了她的一隻小胖手。
兩隻小小的紅色虎頭鞋“啪嗒”一聲落了地。
山風徐徐吹過，把小傢夥頭頂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吹得輕輕晃蕩。
滿滿仰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睜得極大，有些獃滯地環視著四周。
對於這個在暗無天日的古墓中不知沉睡了多少歲月的小生命而言，眼前展開的世界是前所未有的廣闊與陌生：
青黑色的石闆路蜿蜒向下，兩側是高低錯落的夯土矮牆，翠綠的芭蕉葉從牆頭探出來，遠處是一重疊著一重的蔥鬱群山，薄薄的白霧在半山腰纏繞流淌。
“喔喔喔——！”
村道旁邊的柴草堆頂上，一隻紅冠黑尾的蘆花大公雞冷不丁扯著嗓子亮了聲啼鳴。
滿滿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渾身一機靈，立刻像個警惕的小刺蝟，邁著短腿往張起靈的黑褲管後麵鑽。
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緊緊抱住他的小腿肚子，隻探出半邊圓滾滾的小腦袋，滿眼戒備地盯著那隻撲騰翅膀的公雞。
張起靈腳步微頓。
左手反手下探，修長的指節自然而然地搭在小傢夥的後頸上，輕輕安撫般地捏了捏。
“沒事。”
極低的兩個字落下來，滿滿像是得了免死金牌，緊繃的小身子慢慢放鬆。
但那隻小手依然死死摳著張起靈的褲縫，一步一挪地跟著他向前走。
順著青石闆路拐過兩個彎，一扇熟悉的木柵欄小柴門便映入了眼簾。
那是他們退隱後修葺的小院。
院門上掛著把生了綠銹的鐵鎖，院角的青磚縫裡鑽出了幾叢嫩綠的野草，晾衣繩在微風中輕晃，老槐樹下的青石方桌上還落著薄薄的一層風沙落葉。
“到家了！”
吳邪從衣兜裡摸出黃銅鑰匙，對準鎖眼擰了半圈。
“哢噠”一聲，木柴門被緩緩推開，發出熟悉的吱呀輕響。
胖子大踏步跨進院子，把兩個沉重的帆布包“咚”的一聲甩在天井迴廊的泥地上。
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廊下的舊竹椅上，一邊拿草帽扇風一邊吆喝：
“可算進門了！天真，你先別忙著進屋，趕緊把堂屋門窗開開通通風，這十天半個月沒住人，屋裡一股子黴味。”
“用你說，你歇著喘氣吧，等會兒水缸打水歸你。”
吳邪笑著罵了一句，快步走向堂屋去開鎖推窗。
張起靈牽著滿滿走進了院門。
小傢夥的步子極小，眼睛忙得幾乎顧不過來。
她看看牆角掛著的那串風乾紅辣椒，又看看廊簷下結著水滴的瓦當，甚至連地上趴著的一隻黑螞蟻都能讓她停下來盯上好幾秒。
張起靈沒有像往常那樣腳步如風，隻是極有耐心地配合著那雙小短腿的頻率，一步一步踩著石階走上了廊下。
走到堂屋門檻前，張起靈停下了腳步。
他習慣性地微躬下脊背，擡腳蹭了蹭，將腳上那雙走了一路泥濘的長靴脫下，換上了擺在門邊的一雙寬大黑色老布鞋。
脫下來的黑色長靴，被他極其整齊地併攏擺放在門檻右側的青磚石闆上。
滿滿原本正被吳邪推開木窗發出的動靜吸引，忽然發現身邊的人停住了動作。
她扭過頭，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張起靈換鞋的整個過程。
小腦袋歪了歪，像是在飛速琢磨這個動作的含義。
幾秒鐘後，小糰子有樣學樣地轉過身，小屁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坐倒在門檻內側的木闆上，兩隻穿著加厚夾棉褲的小胖腿直挺挺地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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