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啟程回家鎮上長途客運站的售票廳裡飄著一股發黴的柴油味和劣質捲煙的氣息。
從閩贛邊界的深山小鎮兜兜轉轉,吳邪先領著人坐了近兩個小時顛簸得讓人渾身散架的破舊中巴,總算在大中午前趕到了地級市的火車站。
正值南來北往的客運高峰期,站前廣場上人頭攢動,扛著蛇皮袋的農民工、拖著塑料箱的倒爺川流不息。
吳邪把羽絨服拉鏈拉緊,一手牢牢攥著剛取出的三張綠皮火車硬座票,另一手提著裝滿小糰子換洗棉褲和零碎用具的厚塑料袋,在擁擠的人潮裡開路:
“跟緊了!這班綠皮車直通福建,車上人多手雜,胖子你把包看瓷實點。”
“得嘞,胖爺這包裡塞著工兵鏟和雷管,哪個不長眼的扒手敢伸爪子,胖爺當場給他截肢。”
胖子扛著兩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大包殿後,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堵移動的肉盾,在洶湧的人潮裡硬生生擠出了一條通路。
張起靈走在正當中。
比起下墓時的輕裝簡行,如今的張家族長胸前多了一份實打實的重量。
滿滿身上穿著那件滾著一圈雪白兔毛的大紅緞麵小棉襖,下身是厚實的藏青色夾棉褲,腳蹬一雙翹著圓耳朵的紅麵小虎頭鞋,整個被張起靈結結實實兜在單臂的臂彎裡。
張起靈身姿挺拔修長,一身漆黑冷冽的衝鋒衣將周圍嘈雜的人群隔絕在外,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麵八方推搡的人群。
腳下步履沉穩如磐石,極巧妙地護著懷裡的小傢夥不被任何人的胳膊肘磕碰到分毫。
檢票口閘機開啟,隨著人流湧上昏暗的露天月台。
“嗚——哐哧哐哧——”
還沒等走近,停在二道鐵軌上的老舊綠皮火車冷不丁拉響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悠長汽笛!
白色的蒸汽混合著滾滾煤煙從車頭噴湧而出,尖銳的金屬轟鳴在頂棚下回蕩迴響。
“嗚呀!”
從未聽過這等工業巨獸嘶鳴的滿滿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猛地一顫,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瞬間撲棱起來,小臉蛋嚇得煞白,一頭紮進張起靈胸口。
張起靈反應更快。
幾乎是在汽笛炸響的同一瞬,他那隻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大手就已經擡了起來,極為熟練地覆在小傢夥毛茸茸的發頂。
微一用力,整個手掌嚴嚴實實罩住了滿滿右側的小耳朵,另一側耳窩則被他輕輕按緊貼在自己的肩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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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溫熱,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將外界刺耳的金屬喧囂隔絕了大半。
“別怕。”
張起靈低聲吐出兩個字,胸腔的微震順著皮肉傳導過去。
滿滿趴在張起靈心口,感受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小身子才一點點軟了下來。
兩隻小肉手死死攥住他胸前那截磨損起毛的紅繩,把臉埋得嚴嚴實實。
好不容易順著窄小的車門擠進車廂,一股混雜著速食麵調料、腳汗和泡腳水的熱浪迎麵撲來。
這節硬座車廂坐得極滿。
吳邪對照著車票上的座位號,領著兩人找到了中段靠窗的一個三人座。
“胖子,塞行李!小哥,你帶著滿滿坐裡麵靠窗,外頭過道推車多,別刮著孩子。”
胖子深吸一口氣,雙臂青筋暴起,哼哧哼哧把兩個巨大沉重的帆布包硬生生塞進了頭頂發綠的鐵網行李架上。
一屁股砸在靠過道的硬座闆上,擡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
“哎喲我這把老腰……這年頭的綠皮車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酸爽。”
張起靈依言坐在了最裡側的靠窗位置,把滿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車廂隨著鐵軌輕微震顫起來,窗外的站台建築開始緩緩倒退。
小傢夥被窗外飛馳而過的電線杆子吸引了注意,原本還因為汽笛受驚的恐懼很快散去。
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小臉蛋上印著窗外的淡白日光,整個人溫順地緊貼著張起靈的胳膊肘,小半截紅棉襖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開了約莫半個鐘頭,車廂裡的悶熱讓滿滿的小臉頰透出一層淺紅。
吳邪從背包側袋裡翻出那個印著小鴨子的新塑料水杯,擰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麵隻剩薄薄一層早已放涼的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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