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取名風波鎮上那家掛著褪色紅燈箱的臨街小旅館裡,白熾燈管發出一陣細微的“嗡嗡”電流聲。
吳邪反鎖了房門,把兩大袋剛從集市上搜刮回來的戰利品往掉漆的木桌上一擱,塑料袋登時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胖子大馬金刀地霸佔了唯一一張彈簧下陷的破藤椅,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鮮肉小籠包,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撐死胖爺了……天真,下回這種人多的地界你自個兒去,那群老娘們看小哥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查咱們祖宗十八代。”
“小哥剛才要是真拔了刀,明兒縣城早報頭條就是‘冷麵悍匪光天化日拐賣小孩’。”
吳邪沒搭理胖子的貧嘴,一邊撕扯著塑料袋上的透明膠帶,一邊把裡頭的雜物一件件往外掏。
純棉的換洗小內衣、兩條加厚的藏青色夾棉褲、軟毛小牙刷、印著小鴨子的塑料水杯,還有一盒擦臉防皴的鬱美凈。
張起靈坐在靠窗的那張單人床沿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懷裡還穩穩噹噹地圈著那個換上了紅棉襖的小傢夥。
剛吃飽了兩個肉包子,小糰子精神頭足得很,坐在張起靈硬邦邦的大腿上也不嫌硌,兩隻肉乎乎的小胖手正抓著那個印著小鴨子的塑料杯,好奇地轉來轉去。
兩隻紅色虎頭鞋懸在半空,一晃一晃地踢著張起靈的黑褲管。
吳邪清點著清單,筆尖在發黃的硬紙片上一道道劃掉。
劃到最後一欄時,手腕猛地頓住了。
他捏著圓珠筆在桌麵上煩躁地敲了敲,發出“噠噠”的脆響,轉頭看向床邊的張起靈:
“等等,咱們是不是漏了一件最要命的事?”
胖子吸溜了一口熱茶,斜眼瞅他:
“漏啥了?奶粉你買了,棉褲你包了,難不成還得給這小祖宗配個隨身保鏢?”
“小哥往那一戳,閻王爺見著都得繞道,還要啥自行車?”
“我是說名字。”
吳邪把筆往桌上一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等會兒上了長途車,接著回福建轉綠皮火車,一路全是實名製卡口。”
“咱們總不能一路‘喂’、‘小孩’、‘小東西’地亂叫吧?連個正經稱呼都沒有,乘警查票不查咱們查誰?”
“操,還真是這碼事。”
胖子一聽來了精神,把最後半口包子整個塞進嘴裡,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使勁蹭了蹭。
油汪汪的臉上頓時堆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
“起名?這業務胖爺我熟啊!當年潘家園哪個掌眼的不誇胖爺我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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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冷笑一聲:
“就你?你要是能取出個正經名字,當年潘家園那對青花大盤也不至於被你起名叫‘洗腳大青碗’。”
“你懂個屁,那是大俗大雅!”
胖子騰地站起來,背著手在狹窄的標間地磚上踱起步來,肥碩的肚子隨著走動一顫一顫。
“這孩子是打哪兒來的?閩贛交界的老林子,古塚深處的無銘白玉棺!”
“咱們這一趟雖然沒撈著金銀細軟,但刨出這麼個大活人,那叫什麼?那叫壓箱底的彩頭!”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兩眼放光,指著床上的小糰子大聲道:
“就叫——張聚寶!”
“或者張發財!”
“天真你品品,這名字多硬氣,多招財!帶回雨村去,連後山的地皮都得跟著旺上三成!”
床上的小傢夥被胖子這聲雷鳴般的大嗓門嚇得一縮。
兩隻小肉手立刻丟開塑料杯,扭頭一把抱住張起靈的黑色衝鋒衣下擺,大眼睛怯生生地瞪著胖子。
吳邪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抓起桌上的空塑料袋就朝胖子臉上砸過去:
“張聚寶?你怎麼不幹脆叫她張鐵鍬呢?”
“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你給起個倒鬥土匪的名兒,將來長大了上學,老師點名都得以為她家裡開典當行的!”
“否決,堅決否決!”
“那你說叫什麼?”
胖子擋開塑料袋,翻了個大白眼:
“別整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詞兒,聽著牙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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