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前，在床欄外慢慢蹲了下來，視線與小傢夥齊平。
滿滿見他不過來，伸出兩隻短胳膊想拉他的衝鋒衣領口，試圖把他往床欄裡拽。
張起靈任由她拽著，隻是低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小傢夥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扯了兩下，發現眼前的“大高個”完全紋絲不動。
她停下手，歪著小腦袋，十分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張起靈高挑筆挺的身闆。
又低頭對比了一下自己腳下那個巴掌大的粉色小框框。
足足盯了五秒鐘，小傢夥終於得出了一個殘酷的物理結論：
爸爸太大，床太小，塞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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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興奮得亮晶晶的大眼睛，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嘴角微微扁起，小腦袋一耷拉，方才對新床的新奇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邪在旁邊看得分明，趕緊上前打圓場：
“哎，滿滿，這是大姑娘睡的床，爸爸睡旁邊那張大木榻，一伸手就能碰到，天黑了也不怕。”
為了貫徹“科學育兒的獨立睡眠法”，吳邪晚上頂著巨大的壓力，堅決按住了想直接把娃抱上木榻的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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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雨村的山野陷入死寂。
屋簷外的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山蛙的鳴叫。
洗漱完畢的滿滿換上了乾淨的棉睡衣，被張起靈輕輕放進了小床裡。
張起靈就坐在小床旁的竹椅上，一手搭在欄杆邊，任由小傢夥抓著他的食指。
折騰了大半天，小傢夥到底耐不住困意，眼皮沉沉地打架，不多時便發出了綿長細碎的小呼嚕聲。
吳邪在門外悄悄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朝張起靈招手：
“睡熟了，小哥你快回榻上歇著，成功第一步，萬事開頭難。”
張起靈緩緩抽出被握出汗漬的手指，替她把小被角掖好。
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合衣在旁邊的硬木榻上躺了下來。
木門被吳邪輕輕合上，隻留了一條通氣的細縫。
後半夜，月光透過西廂房老舊的木格窗欞，在青磚地上切出一道道冰冷斑駁的銀白碎影。
木榻上的張起靈雙目微闔，呼吸若有若無。
整個人宛如潛伏在黑暗中的獵豹，維持著常年古墓裡練就的警覺本能。
“呃……”
粉色小床裡忽然傳來了一聲含混微弱的哼唧。
緊接著，是一隻小胖手在軟墊上無意識摸索的窸窣聲。
摸了半天，指尖碰到的不是那個熟悉的、堅實溫熱的臂彎，而是一排冰冷堅硬的粉色木欄杆。
窸窣聲停了。
軟墊上拱起了一個小小的黑影。
滿滿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屋裡太黑了，空氣中瀰漫著陌生的鬆木氣味，沒有墓道裡的陰冷，也沒有張起靈身上常年繚繞的淡淡清寒香氣。
小糰子揉了揉眼睛，坐在原地獃獃地聽了一會兒動靜。
她沒有哭鬧。
古墓沉睡的本能讓她習慣了在無盡的黑暗中保持安靜。
小傢夥慢吞吞地轉過身，兩隻肉手費勁地抱起那個沉甸甸的決明子小枕頭，把它穩穩抱在懷裡。
隨後兩隻小短腿並用，熟練地順著小床一側預留的缺口處一點一點往下滑。
“啪嗒。”
兩隻光溜溜、粉嫩嫩的小腳丫踩在有些冰涼的青磚石闆上。
小身子被涼意激得輕輕縮了縮。
但她抱緊了懷裡的小枕頭，像一隻目標極度明確的夜行小耗子，邁著無聲無息的碎步，徑直朝著半米外的大木榻挪了過去。
木榻邊緣很高，幾乎抵到了滿滿的胸口。
實際上，在小傢夥光腳落地的第一聲輕響時，木榻上的張起靈就已經無聲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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