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床慘敗回到雨村歇了不過三四天,鄉村郵政的那輛綠色大三輪便在喜來眠小院門口“突突突”地剎了車。
快遞員扯著嗓門喊了一聲“吳邪簽收”,隨後和胖子兩個人合力,從後鬥裡擡下了一個足足有一米半長、沉甸甸的超大瓦楞紙箱,徑直搬進了前院泥地上。
紙箱正當中印著極其紮眼的嫩粉色圖案,大大的草體字寫著:
歐式多功能實木兒童安全床。
胖子拍打著褲腿上的黃泥,繞著那紙箱轉了半圈,臉上的橫肉直抽抽,斜著眼瞅吳邪:
“天真,胖爺我這雙打磨了幾十年古董的火眼金睛,今兒算是讓你這狗屎一樣的審美給徹底晃瞎了。”
“你瞅瞅這大粉花、小草莓,咱們這是‘喜來眠’,不是縣城洗頭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小哥相了一門粉紅小妾呢。”
吳邪手裡拎著一把美工刀,劃拉開封箱膠帶,頭也不擡地反唇相譏:
“你懂個屁,這叫芭比粉,小女孩天然就認這種暖色調。”
“再說這床是全實木無漆環保的,我特意挑了加高安全護欄,比你當年打的那口破樟木箱子體麵一百倍。”
張起靈站在堂屋簷下,腳下踩著那雙黑色大布鞋,神情平靜地看著滿院子的瓦楞紙闆。
滿滿就扒在他身側的褲腿邊,探著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傢夥腳上穿著吳邪買的純棉防滑襪,兩隻小手揪著張起靈的衝鋒褲邊縫,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被拆開的大紙盒子。
像是在琢磨三個大人又要從這大方塊裡變出什麼古怪玩意兒。
“行了,別廢話,搭把手搬進去!”
吳邪一揮手,三人把沉重的木構件一件件運進了張起靈睡的西廂房。
原本西廂房陳設極簡,青磚鋪地,白灰抹牆,靠北牆立著一張老舊的硬木榻,旁邊一張簡陋的木桌,冷清得像廟裡的禪房。
如今,吳邪硬生生把木榻往牆角挪了挪,在榻旁半米不到的空地上騰出了一塊空位。
拆開包裝,幾十塊粉色的鬆木闆和五金螺絲散了一地。
滿滿見他們忙碌,也邁著短腿在木闆堆裡鑽來鑽去,兩隻小胖手抓住一塊小闆子使勁拖。
小臉憋得通紅,喉嚨裡發出“嗯嗯”的用力聲,試圖跟著“施工”。
吳邪怕小螺絲卡著她嗓子,順手把一塊擦木灰的乾淨軟棉布塞進她懷裡:
“滿滿乖,大工程交給叔叔,你負責質檢,把這些床欄杆擦擦乾淨。”
滿滿握著軟布,竟然真聽懂了似的,乖乖蹲在一排粉色的欄杆邊。
伸出小手像模像樣地在木頭上抹來抹去,神情認真得像在擦拭什麼了不起的神物。
然而真正的裝配環節迅速陷入了泥潭。
吳邪盤腿坐在地上,把那張鬼畫符般的黑白說明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皺眉指揮:
“胖子,先把帶榫頭這塊主側闆立起來,凹槽沖裡,用來卡龍骨架。”
胖子掄著一把螺絲刀,按著木闆一頓猛敲,敲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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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吧天真?這凹槽要是沖裡,外頭的加固橫檔怎麼咬死?”
“你這工科高材生到底行不行?胖爺我當年在北京琉璃廠搭櫃檯的時候,你還在杭州吃棒冰呢!”
“聽我的,平頭朝外,這叫借力打力!”
“你那套土木經驗留著搭雞圈去!說明書寫得清清楚楚,反了螺絲孔根本對不上!”
吳邪拿著圖紙往胖子臉上懟。
“嘿!你瞧瞧這卡口,分明是倒鉤——”
兩個人唾沫橫飛地爭執起來,西廂房裡充斥著五金件碰撞的叮噹響。
一直蹲在旁邊默默組裝護欄的張起靈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既沒看說明書,也沒搭理兩人的拌嘴。
隻是伸出兩根奇長的手指,輕巧地捏住兩人爭奪的那塊木闆邊緣,手腕微翻,順勢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隨後輕輕一推。
“哢噠。”
一聲微響,木榫嚴絲合縫地滑入了底座卡槽內,預留的螺絲孔位瞬間完全吻合。
爭論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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