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師哥，玉不琢，不成器聽見是我的聲音。
他猛地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眉骨投下的陰影裡，那雙眼睛又兇又冷，像把出鞘的刀。可我隻在背後淡淡看著他，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叩著，不急不惱。
“你殺了人。”我繼續開口。
陳皮冷笑一聲，眼裡那股子戾氣幾乎要溢出來：“是又怎樣？那人本就該死！”
我攥緊了輪椅扶手，指尖幾乎陷進木頭裡。
“他不過是不肯把螃蟹賣給你。”
“他騙老子！”陳皮猛地直起身來，轉過頭瞪著我，額角青筋直跳，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他說要留給東家，老子在攤子對麵蹲了整整一個下午！那簍蟹從早到晚都擱在那兒，哪有什麼狗屁東家！他就是不賣給我！他拿老子當猴耍！”
他說這話時，渾身還滴著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衣擺和袖子全濕透了，像剛從江裡撈上來的。
九爪鉤還纏在右臂上，沒卸下來，在水裡泡得發亮，像條噬人的鐵蛇。
我看著他，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殺了人。那個螃蟹販子，被他按在水裡，活活泡死了。隻因為人家不肯把螃蟹賣給他，隻因為一句“留給東家”的託辭，他就要了人的命。
實在行事過於蠢。
而此刻他跪在祠堂裡，滿臉的不服不忿，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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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我喊他，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爹為什麼罰你？”
“因為我給紅府惹了麻煩。”他別過臉，冷笑，那笑涼薄得像刀，“師父怕外頭人說紅府縱徒行兇，怕我給他丟人。”
我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什麼都不知道。
二月紅罰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紅府名聲。這世道，死個把人在長沙城裡算得了什麼？九門中人，誰手上不沾血？他怕的是陳皮如此高調，當街殺人，還是在早市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這會讓人盯上他，會讓他成為別人手裡的刀、別人眼裡的靶。
我爹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
可這些，跟眼前這個滿腦子隻有“他騙我他就該死”殺人不眨眼的小子，怎麼說得通？
“你把師傅想得太輕了。”我慢慢道，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害怕，“你當紅府的門這麼好立？當這長沙城的人都是瞎子？你光天化日把人按進水裡，一條人命，在你眼裡還不如一簍螃蟹。陳皮，你這身本事，就是用來欺負販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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