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月飯店請帖我喊了聲“張叔叔”，便讓春杏把輪椅停在二月紅身側。
寒暄沒有幾句，張啟山便切入了正題。他放下茶盞，看向二月紅，聲音不輕不重，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二爺，有些事我得告訴你。”他頓了頓，“頭一件，您可知道空青前些日子用的葯，是什麼？”
二月紅微微皺眉，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是陳皮請來的西洋大夫開的葯。”
張啟山點頭：“那大夫開的，叫嗎啡。”
二月紅眉心輕輕一跳：“嗎啡？”
“從鴉片裡提取出來的東西。”張啟山慢慢道，“能鎮痛，讓人覺不著疼。但對病本身，半點用處沒有。用久了，還上癮。”
我坐在一旁，清楚地看見二月紅的右手慢慢攥緊了膝頭的衣裳，那手背青筋一條條浮起來，指節泛著白。
他臉上沒有怒色，唇卻抿成極薄的一條線，像在壓著什麼極重的東西。
“嗎啡……上癮。”他低低重複了一遍。
張啟山繼續道：“這種葯，政府明令禁止。更要緊的是，眼下長沙，隻有日本人手裡有。”
屋裡靜了一瞬。窗外北風撲在窗紙上，悶悶地響。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這件事我早知道了，可此刻從張啟山口裡說出來，每個字都像釘進二月紅耳中。
我不敢看他的臉，隻盯著自己膝頭那塊蒼青色的的毯子。
張啟山又道：“事關販毒，我想請陳皮去問一問。二爺，我先說一聲，請您見諒。”
二月紅擡起頭，聲音沉得聽不出情緒：“佛爺請便。不僅您要問，我也想問問他，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這話說得極平，可我聽得出，那股火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我心頭突地一跳。
張啟山說要問陳皮，可陳皮今日一早出了門，至今未歸。我原以為他又去了碼頭，可張啟山既已上門，那便說明，他人多半已經不在碼頭了。
果然，張啟山沒有接話。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我忽然明白過來，陳皮此刻，恐怕已經在張啟山手下的審訊室裡了。
我攥緊了袖口，指尖涼得發僵。
“除了這件事，還有另一件事。”張啟山把話頭轉開，像要給我留些緩衝的餘地。
二月紅看他：“還有比這更嚴重的？”
“我的線人回報，北平新月飯店，三天後拍賣鹿活草。”張啟山道。
我猛地擡頭。
鹿活草。
這個名字我在書中見過，能續命回陽的稀世奇葯，丫頭若得此葯，或許真能多活幾年。
而我的身子，若得鹿活草調養，也未嘗不能撐得更久，有人會這樣想嗎？當然不是，扭轉既定未來是要遭反噬的。
二月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語氣瞬間就急了：“什麼時候？”
“三天後。”
“我馬上去北平。”二月紅說著便要起身。
張啟山攔住他：“二爺，我陪您去。新月飯店不是尋常地方，規矩極多，您貿然前去，連門都進不了。這件事，得好好規劃。”
二月紅緩緩坐了回去，長長嘆了口氣。那一聲裡，有焦急，有疲憊，還有太多說不清的難。
我在旁聽了一會兒，手指在毯子下絞了又絞，終於還是輕輕舉了起來：“那個……張叔叔，爹。”
兩人同時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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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笑一聲：“我可以搞到新月飯店的請帖。”
廳中一靜。
二月紅和張啟山皆是一臉愕然，像沒聽懂我說什麼。
我硬著頭皮又道：“我認識尹新月……就是新月飯店的那位。咳，早前在北平見過一麵，她給我留了名帖，說去北平可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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