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們是戀人到北平時是第三天的傍晚。
火車站的煤煙味混著晚風灌進車窗，我和霍仙姑拎著箱子下了車。她走在前頭，白色旗袍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素色的襯裙。
她步子快而穩，看不出兩天前還在鹽礦裡殺過人、肩上帶著傷。我在她身後跟著，穿過人群，出了站。
北平比長沙冷。街麵上的人說話都帶著兒化音，拉洋車的吆喝聲也跟長沙不一樣，和從前差不多 。
我顧不上多看，跟著霍仙姑拐進一條不算寬的街，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頭豁然一寬，一座西洋式的大樓立在街口，門楣上四個燙金大字——新月飯店。
門口站著侍應生，白襯衫黑馬甲，見我們走近，先看了一眼霍仙姑的旗袍，又看了一眼我身上的青綠短打，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二位有預約嗎？”
霍仙姑沒理他，徑自往裡走。侍應生想攔，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我跟著進了大廳。水晶吊燈懸在頭頂，照得滿堂通亮，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前台。
幾個穿洋裝的太太坐在沙發上喝茶，聽見動靜都轉過頭來看。
霍仙姑在大廳中央站定，環顧一圈，然後朝前台走去。
前台後麵站著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見霍仙姑走近，禮貌地笑了笑：“這位女士，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我找尹新月。”
“請問您貴姓，有預約嗎？”
“霍，長沙霍家。沒有預約。”霍仙姑語氣很平，“勞煩通傳一聲，就說事關佛爺，耽誤不得。”
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猶豫了一下，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低聲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他臉上笑容更客氣了些：“尹小姐請您二位上去。三樓，左轉第二間。”
霍仙姑道了聲謝，轉身往樓梯走。我跟上去，經過那年輕男人時，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三樓左轉第二間，門虛掩著。霍仙姑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個女聲：“進。”
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茉莉混著檀香。
尹新月坐在窗邊一張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穿一身銀灰色洋裝，頭髮剪短了，燙成時髦的弧度。她比從前瘦了些，眉眼間多了點沉靜，可能是跟著佛爺之後練出來的。
她擡頭看見霍仙姑，先是一愣，隨即目光移到霍仙姑身後的我身上。那目光在我臉上好一會兒，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潑出來半盞，濺在她手背上。
她沒擦。
“空青？”她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撞在窗台上。她盯著我，那目光從我的眉眼掃到下巴，又從下巴掃回眉眼，像是要把我整個人拆開來看看。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嗎？”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發酸。當年在北平那陣子，她拉著我逛遍了東安市場，給我買過糖葫蘆，幫我引薦過藥鋪的掌櫃。我走的時候她送我到火車站，說“下回來北平，我請你吃東來順”。
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沒死成。”我說，“說來話長。”
尹新月又看了我好幾息，到底沒追問。她慢慢坐下來，把灑了的茶杯擱在桌上，手腕上的二響環發出響聲，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轉向霍仙姑。
“霍當家。”她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調子，隻是尾音還有點不穩，“不遠千裡來到北平，是不是長沙出了什麼大事？”
霍仙姑在她對麵坐下來。我走到窗邊，靠著牆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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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出了事。”霍仙姑說，“我在長沙掌握了一些重要的消息，不過沒有門路傳給佛爺。此番前來也是想請尹小姐幫忙，不知你能否聯繫到佛爺，請他即刻返回長沙。”
尹新月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我能聯繫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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