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仙姑起了個大早。
她在前廳見了霍家幾個外房的叔伯，我沒進去，站在廊下聽了一耳朵。她聲音不高，也沒什麼狠話，可那幾個叔伯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低著頭走得飛快。
下午的時候，她讓下人給我收拾了間客房，又讓人去街上給我買了兩身換洗衣裳。我推辭了一下，她說：“你身上那件青綠短打穿了兩天了，再穿下去該臭了。”
我被她堵得沒話說，隻好接了。
那天夜裡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鹽礦裡那十幾具屍體，一會兒又是陳皮那句“三天後你沒回來，我去找你”。
今天是第二天。
我打算明天一早動身回陳府。霍家的事已經了了，係統也沒有再響。雖然霍仙姑這邊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處理，但那些我幫不上忙，也不該我插手。
正想著，外頭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
我睜開眼，側耳聽了一下。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鳥落在了窗台上，撲騰了兩下，又安靜了。我沒動，繼續躺著。
過了片刻，隔壁霍仙姑的房裡傳來開門聲。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朝院子裡去了。又過了一小會兒，腳步聲回來，比方才急了些。
我披了衣裳坐起來。剛點燈，門就被敲響了。
“空青。”是霍仙姑的聲音，壓得很低，“起來。”
我開了門。她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個東西，臉色在燈影裡看不分明，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吳老狗的鳥。”她說，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是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腿上綁著個小竹管，竹管封口處纏著細細的蠟封，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記號，是吳老狗自己的標記。鴿子的翅膀有些耷拉，像是飛了很久，腳爪上還沾著泥和草屑。
我把竹管擰開，抽出裡麵的東西。是一張紙，上麵畫著一張圖——畫得潦草，像隨手勾的，彎彎繞繞幾根線，幾個圈，旁邊標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我看了一眼，沒看明白。
霍仙姑把紙接過去。她低頭看了幾息，目光在那些線條和圈上慢慢移動。忽然她手指停在其中一個圈上，點了點。
“這是湘西的水路。”她說，“這個圈是黑門山南麵的暗河出口。他畫的是兩條箱子漂出去的路線。”
她又點了點另一個圈：“這個是長沙城外二十裡的暗河渡口。箱子會從那邊上岸。”
她擡起頭來看著我，那目光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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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東西送出來了。”她說，“箱子裡有地圖和線索，是他關在山裡這幾個月畫下來的。他現在人還在鳩山手裡，但東西已經出來了。”
她頓了頓。
“我要去北平。”
“北平？”我愣了一下。
“新月飯店。”她說，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上，“他在圖上留了暗記，新月飯店下個月有場拍賣會，箱子會送到那兒。我得去一趟。”
她偏過頭來看我，那目光沉沉的。
“你回陳府。”她說，“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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