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來就好馬車到倉庫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黑背老六把馬韁繩扔給門口迎出來的夥計，跳下車，掀開簾子看了一眼。陳皮靠著箱子，半闔著眼，臉色白得嚇人，可攥著我手腕的那隻手一直沒鬆。
我扶著他下了車，他站不穩，大半重量壓在我肩上。腹部的布條已經洇透了，暗紅一片，走路的時候一扯一扯。他咬著牙沒出聲，可額角的汗一層一層地滲。
齊鐵嘴從倉庫裡迎出來，看見陳皮腹部的傷，臉色一變，轉頭朝裡麵喊了一聲。解九也出來了，看了一眼，沒多問，讓人把陳皮扶進裡間。
陳皮鬆開我的手之前，偏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臉上頓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到底沒開口。他鬆開指節，被夥計扶進去了。
張啟山已經在倉庫裡了，正蹲在那隻從北平運回來的箱子旁邊。箱蓋敞著，裡頭蜷著一具乾屍，皺縮的皮膚，脫水的四肢，像一具風乾了百年的屍體。
正是仙蛻的模樣，比電視劇裡還要恐怖十分。
他伸手在乾屍肩頸處翻了翻，指尖觸到一道傷口，傷口裡塞著張紙條。他抽出來，展開，上麵歪歪扭扭畫著一隻表，指針停在十二點零八分。錶盤下麵還畫了一隻狗，狗頭朝左，方向是反的。
他又去看乾屍攥緊的右手。指節間夾著一顆暗紅色的丹藥。他取出來，聞了聞，掰開乾屍的嘴塞了進去。
乾屍喉嚨動了一下，四肢慢慢舒展開來。皮膚從灰白往活人的顏色上褪，皺縮的紋路撐平。過了片刻，那“仙蛻”睜開眼，目光渙散地轉了一圈，落在張啟山臉上。
他們把他安頓坐在箱子上。
“你……你是誰？”吳老狗嗓子啞得像砂紙。
佛爺：“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吳老狗皺著眉想了很久，搖頭。
“大鬧天宮的是誰？”
吳老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齊天大聖！”
齊鐵嘴無語地向前探了一步正準備說些什麼，看了一眼佛爺還是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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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又懵懵地問：“你是誰，我又是誰？”
佛爺解釋：“你叫吳老狗，我是張啟山，我們回家吧。”
吳老狗點了點頭，像是信了，又像什麼都沒聽懂。解九讓人把他擡進裡間去歇著。
那張紙條被張啟山擱在桌上。錶停在十二點零八，反方向的狗。隔世樓的事，時間，循環，星月砂。
我靠在倉庫門框上，看著外頭鋪開的晨光。齊鐵嘴追出來，站在我旁邊。
“空青，那張紙條——”
“你跟佛爺說吧。”我沒回頭，“錶停的時間，反方向的狗，跟時間有關。你懂機關，也懂這些，你知道該怎麼做。”
齊鐵嘴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沒再追問，嘆了口氣轉身回去了。
我靠在門框上，把袖口裡攥著的那點顫意慢慢鬆開。電擊的餘痛退了大半，隻剩骨頭縫裡一點酸麻。
回長沙的路上，陳皮躺在小轎車裡，我坐在他旁邊。
他腹部的傷重新包過了，可路上顛簸，布條底下的血不時滲出來一點，把外衫洇出暗色的印子。他靠著車壁，半闔著眼，臉色還是白的，可精神比昨夜好了些。
車輕微一晃，他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你手還抖嗎？”他問。
“不抖了。”
他沒接話，可那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息。他擱在身側的手慢慢挪過來，搭在我手背上。力道很輕，隻是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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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抽開。
到長沙那天是個陰天。車直接到了二月紅的紅府門口。張啟山安排的人已經在等著了，見我們到了，迎上來把陳皮扶進去。
那天夜裡我住在紅府客房裡。春杏那傻丫頭聽說我回來了，跑過來看我，站在門口愣了半天，眼淚掉下來又擦掉，到底沒敢進來。
我朝她笑了笑，她哭得更兇了，捂著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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