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旁人皆凈,唯汝屠戮我順著河堤往回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夜風穿透衣衫,凍得皮肉發僵,腦子裡始終回蕩著巷子裡的一幕幕。
機械冰冷的話音、裂開的笑意、滾燙濺在手上的血、刀刃刺入軀體的實感,真切得分毫不像幻覺。
我明明在河邊反覆搓洗了許久,掌心的血沫明明被河水衝散,可視線落在衣袖、衣襟上,依舊是斑駁連片的暗紅,密密麻麻,洗不掉、擦不凈。
指尖繃緊,皮膚乾澀發緊,全是血跡風乾後的觸感。
我一路失神,兜兜轉轉,錯了好幾條街巷,最後憑著本能,慢慢挪回了陳府門口。
暮色徹底沉落,夜色壓滿整條街巷。
陳府院內燈火亮著,遠遠就能看見人影攢動。府裡所有夥計都散在院中,沒人敢出聲,氣氛綳得發緊。
廊下,陳皮正準備往外走。
他單手扶著木柱,身形微微晃顫,腹上的傷牽動得他額角覆著薄汗,腰間九爪鉤懸著,寒光隱隱。
方才我無聲無息消失一下午,他壓著傷勢,遣散所有人手四處搜尋,最後再也坐不住,打算親自出府尋我。
可就在他擡步的瞬間,目光驟然掃到院門口。
看見了我。
我靜靜立在夜色裡,晚風揚起發尾的紅綢,衣衫被河風吹得徹底濕透,貼在身上,看著狼狽又單薄。
我滿臉、滿手、衣襟各處,全是未褪盡的血色,觸目驚心,是剛剛屠戮過後的模樣。
他看到後會是什麼神情呢?我心想。
陳皮所有的動作,驟然凝固。
院中死寂一片,所有夥計齊齊低頭,屏息斂氣。
他眼底積壓一下午的焦躁、惶恐、戾氣,在望見我的瞬間轟然頓住。腹間撕裂的傷口劇痛不止,可他全然無感,所有心神都釘在我空洞渙散的眉眼上。
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
沒有冷靜,沒有淩厲,甚至沒有半點情緒,像丟了三魂七魄,空空蕩蕩,隻剩一具冰冷的軀殼站在那裡。
我擡步往裡走,腳步拖遝僵硬。
我垂著眼,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乾乾淨淨的河水,明明洗了無數遍,可暗紅血漬依舊牢牢扒在皮膚紋路裡,順著指縫蔓延,浸透袖口。
我每走一步,就看見了腳下青石闆被我滴落的血打濕。
我走到他麵前,擡眼望他,目光是散的,根本聚不起焦距。
巷子裡的暫停世界、憑空出現的係統、刺空的無數刀、消失的屍體與血跡,一遍遍在腦海裡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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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實體。它會流血。它會笑。
可它消失了。
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陳皮沉沉看著我,喉結微微滾動,壓下所有逼問,壓下一下午的心慌失措,嗓音沙啞得厲害:
“去哪了。”
風聲穿過庭院,沙沙作響。
我看著他近在眼前的眉眼,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後怕與擔憂,看著他未愈的傷、蒼白的麵色,喉嚨發緊,發不出半點解釋的話語。
我該怎麼說?
說我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說係統具象化站在我麵前,又憑空消失?說我滿手血腥,世人卻一無所知?
會以為我是瘋子吧。
沒人會信。連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是真是假。
我垂落雙手,指尖微微發顫,看著那層幹硬的血痂扯著皮膚。
“沒去哪。”我的聲音輕飄飄的,空洞得厲害,“就隨便走了走,幫一個大爺殺了一條魚。”
陳皮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我的臉,不放過我半分異常。他看得出來,我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不是貪玩走失,不是臨時有事。我是魂魄離體一般,帶著一身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悄無聲息離開,又失魂落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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