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 章 背棺叩闕聖都皇城，天威門前。
武懷義將那條烏沉沉的鐵鏈在胸前絞了兩道，把紅木棺材緊緊勒在背脊之上。棺木沉重，鐵鏈勒進肩胛，皮肉已磨出深痕，他渾然不覺。
隨即雙手將那塊“一等功臣之家”的木匾高舉過頭，匾上金字在日頭下泛著光。
他跪了下去。
雙膝落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悶響。而後他膝行向前，一寸一寸地挪。每挪一步，脊背上的棺材便隨之一顫，木匾高舉的手臂紋絲不動。
“家父為國戰死，祖父被人當街打死——公理何在，律法何在！”
聲嘶而啞，像一把鈍刀劃過所有人的耳朵。
天威門前，十名值守的金丹境禁軍齊齊怔住。他們鎮守宮門多年，見過闖宮喊冤的，見過跪地不起的，唯獨沒見過背棺舉匾、膝行泣血的。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模樣，一身粗布麻衣，雙目布滿血絲，脊樑卻挺得筆直。
小隊長最先回過神來。他搶前幾步，不顧金丹真人的體麵，單膝落地，半跪在武懷義身前，壓低聲音道：“小兄弟，有什麼冤屈，先站起來說。”
武懷義擡眼看他，眼中沒有乞求，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挪。
小隊長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站起身，回頭吩咐：“去稟報大人。”
手下領命欲走，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落在小隊長身側。
“說說，怎麼回事。”
小隊長驚得渾身一抖，待看清來人麵容，立刻拜倒：“卑職見過王大人！”
來者正是王佑。他在深宮之中便感應到天威門外的神魂波動，索性親自來看個究竟。小隊長不敢隱瞞，將武懷義出現以來的種種，一五一十稟報。
“武義鄉？”
王佑聽到這三個字，眉峰微微一動。他想起多年前，自己曾隨陛下一同前往武義鄉，慰問陣亡將士的家眷。那是個小地方，民風淳樸，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懸著陛下親筆題寫的旌表木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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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向不遠處那個跪地膝行的少年，越看越覺得眼熟。
武大的孫子。
是了，武家那孩子。當年去武義鄉時，有個虎頭虎腦的孩童怯生生躲在門後看他，武大笑著將孩子拎出來，讓他給王大人磕頭。那孩子磕得實誠，額頭都紅了。
如今那孩子長大了。
王佑看著他背上那口紅木棺材，看著他高舉過頭頂的功臣匾額，聽著他口中泣血般的嘶喊，心中騰地燒起一把火。
“有些人，真是活膩歪了。”
他聲音低沉，目光冷了下去。敢對功臣之家下毒手，這是在往大熙的根基上捅刀子。這件事若讓君禦天知道，天澤大陸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而武懷義今日這番舉動，註定瞞不住任何人——聖都百萬雙眼睛都看著，陛下遲早會知道。
王佑不打算阻止。
他反而對小隊長道：“派幾個人，暗中護著他。”
“是。”小隊長立即領命，親自帶了兩人，不著痕跡地綴在武懷義身後。
聖都大熙的街巷很快便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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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門外的動靜像石子投入湖麵，漣漪一圈圈盪開。住在地底四階靈脈上的居民大多是練氣、築基的修士，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武懷義身周便聚起一圈黑壓壓的人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武義鄉？那不是在聖都西南麼？”
“離京城不遠，竟出了這等事！”
“背棺叩閽……這是多大的冤屈才做到這一步。”
“噓，禁軍的人都看著呢。”
人群中有嘆息的，有憤慨的，也有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的。紫府境、金丹境的強者大多在閉關潛修或外出歷練，此刻圍觀的最高不過築基圓滿，但架不住人多。上百雙眼睛，上百張嘴，消息便像長了翅膀。
就在這時，皇城方向又奔出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身披玄金亮甲，麵如重棗，鬚髮斑白，正是禁軍統領顧淵。自天下一統之後，這位跟隨君禦天南征北戰的老將便被放在了禁軍統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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