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章 血路盡處是勇營反貪肅正局，衙署大堂。
張德一腳踏進大門，便厲聲喝道：“在崗的金丹境，全部集合！”
不多時，十名金丹真人魚貫而入，在大堂兩側肅然而立。張德也不廢話，將聖上口諭簡略一說，十人神色各異——有震驚的，有憤怒的，也有皺眉不語的。但無人敢耽擱半刻，齊齊領命，隨張德出了聖都西門，直奔武義鄉而去。
而此時，武懷義已從西門跪行而出。
他身後跟著一條長長的隊伍，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尾。這些人都是聖都的居民，有練氣的散修，有築基的商戶，也有看熱鬧的凡人百姓。武義鄉的事，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座聖都的大街小巷。人們或出於義憤，或出於好奇，或隻是單純想看看這個背棺叩閽的少年究竟能跪到何處去，便一路跟著。
武懷義要去的地方，是勇士營。
自聖都擴建之後，勇士營便遷到了西郊，距城整整五十裡。
他要一步一跪，跪到那裡去。
他隻有練氣七層的修為，放在聖都大街上毫不起眼。但他每一下膝行，都像一記悶錘，砸在圍觀者的心口上。青石路麵粗糲，雙膝血肉翻卷，血跡拖成一道長長的暗紅色印痕，從西門一路延伸，像一道無聲的控訴。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擠出人群，彎腰勸道：“小兄弟，你這樣做不是辦法，何不先起來，咱們從長計議？”
武懷義沒有看他，隻是啞著嗓子開口。
“我這麼做，隻是希望上達天聽。”
那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退回了人群。他聽懂了——這少年根本沒指望誰來替他做主，他隻是想讓陛下看見。看見了，便夠了。
不遠處的枝頭上，一隻火鴉歪著腦袋，漆黑的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
皇宮，禦書房。
君禦天負手而立，看著麵前那道靈力投影。畫麵中，少年脊樑挺直，背棺舉匾，膝下血跡蜿蜒如蛇。君禦天沉默良久，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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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至誠至善，意誌又如此堅韌，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這是一場考驗。
從武懷義的膝蓋落在天威門前的第一刻起，君禦天便在看了。若他真的能跪完這五十裡，跪到勇士營的大門前，那君禦天便會親自培養他，將他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若他半途力竭倒下，君禦天也會替他沉冤昭雪，保他一世富貴平安——但也僅此而已了。
天子惜才，更惜心性。一條五十裡的血路，便是最好的試金石。
……
五十裡路，越往後越不是人能承受的。
武懷義的雙膝早已沒了知覺，血肉被粗糲的路麵一層層磨去，到後來，連磨的是什麼都不清楚了，隻知道膝蓋以下輕飄飄的，彷彿不是自己的。但皮肉之苦算什麼呢？真正剜心的，是祖父。
相依為命的祖父。
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已經被胡家那條老狗當街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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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想一次，心口便被剜一刀。這種痛比膝蓋上的痛更烈、更深，像是有人拿鈍刀在他五臟六腑裡慢慢割。他恨胡家在武義鄉作威作福，恨那個叫王玄舟的魚肉鄉民，恨到牙齒咬得咯咯響，恨到想生啖其肉、痛飲其血。
這份恨意撐著他，一步，又一步。
兩個時辰，轉瞬即過。
距離勇士營駐地，隻剩最後一公裡。
武懷義雙膝上的血肉已盡數磨去，露出森森白骨。每一下膝行，骨頭便與路麵硬碰硬地撞在一起，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圍觀眾人裡，有人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有人眼眶泛紅，有人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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