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屠宰房屠宰房位於雜役弟子住所西北角，是一片由粗大原木和厚重石闆搭建起來的、低矮骯髒的建築群。
還未靠近，一股混合了濃烈血腥、內臟腥臊、糞便惡臭以及某種劣質防腐藥草味的恐怖氣息，就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原木砧闆被暗紅色的血垢浸透，呈現出黑紫的顏色，地上流淌著粘稠的血水和汙物，踩上去滑膩不堪，一個個半人高的木桶裡，堆滿了灰毛鼠剝皮去臟後的屍體，或者是從別處運來的、各種妖獸的下水、邊角料，幾個穿著厚重皮質圍裙、麵目麻木的雜役，正揮舞著沉重的砍刀或剔骨刀，機械地處理著。
空氣渾濁，靈氣稀薄，更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長期屠宰積累的“煞氣”和“死氣”。
“新來的？夏無咎？”一個滿臉橫肉、獨眼的壯漢瞥了他一眼，他是屠宰房的頭兒，人稱“劉屠”，鍊氣四層修為，據說早年是外門弟子，因爭鬥傷了根基，被發配至此。
他扔過來一把缺口卷刃的砍刀和一條散發著惡臭的皮質圍裙，“去那邊，把那些鼠屍和妖獸屍體砍成小塊，扔進那邊的攪拌池，動作快點，下午配置喂鼠的飼料要用。”
夏無咎默默接過，走到指定的位置，那裡堆著小山般的灰毛鼠和其他妖獸屍體，大多已經僵硬，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揮起砍刀。
“噗！”
砍刀剁進鼠屍，手感滯澀，汙血濺起，濃烈的血腥氣和死亡氣息，瘋狂地往他口鼻裡鑽。
若是常人，在此環境下待上片刻都會頭暈眼花，但夏無咎，隻是微微皺了皺眉，在灰鼠山澗底，他親手搏殺、掠奪數十隻灰毛鼠，早已習慣了血腥，甚至，在這濃烈到化不開的血氣環境裡，他體內沉寂的聖杯，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愉悅悸動？
他一邊機械地揮刀，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體內。
果然，無需他主動催動，身處這血氣衝天的環境中，血之聖杯竟在自發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空氣中瀰漫的、無主的血腥氣息和散逸的微弱生命精氣！
雖然速度比直接掠奪生靈血液慢了千百倍不止，但勝在持續不斷，且無需他消耗自身力量引導。
而且，他“看”到，聖杯空間內，之前因為凈化那一滴原血而幾乎空蕩的暗紅虛空裡，正有一絲絲淡紅色的、混雜著各種負麵情緒的稀薄血氣，從虛空各處滲透進來，緩緩累積，雖然要凝聚成可供凈化的一滴原血，不知需要多久，但這無疑是一個意外的發現。
“屠宰房……對別人是折磨，對我而言，或許是個不錯的‘修行’之地。”夏無咎眼底閃過一絲幽光，他放緩了呼吸節奏，嘗試著更主動地引導周圍駁雜的血氣，向自身匯聚，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聊勝於無。
揮刀，剁砍，血汙沾滿了他的手臂和圍裙，旁邊麻木的雜役，遠處劉屠的嗬斥，攪拌池轟隆的運轉聲，灰鼠山永不消散的霧氣……構成了這煉獄般的景象。
夏無咎低垂著頭，隱藏在亂髮下的眼神，卻明亮如故。
他在適應，在觀察，在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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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魁的命，趙三磊的賬，那隻地岩鼠幼崽……還有體內這尊需要海量鮮血才能修復和驅動的聖杯。
灰鼠山的獠牙，才剛剛露出寒光。
·········
屠宰房的最後一塊汙血斑駁的砧闆被沖洗乾淨，劉屠那標誌性的粗嘎嗬斥聲終於隨著夜色一同沉下，濃烈的血腥與腐臭混合的氣味，似乎已浸透夏無咎的每一寸皮膚，滲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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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七日，從破曉到星沉，除了最基礎的進食和打坐恢復，他的所有時間，都被釘在這汙穢之地，揮刀，分解，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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