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霧蘇家小院在城西榆錢巷，一進的小院，院角有棵老槐樹。
蘇硯推門進去時，母親林氏正坐在樹下綉帕子，聽見動靜擡頭，手裡的針紮了指腹，一滴血珠冒出來，她也沒顧上。
“硯兒……”她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蘇明誠跟在後麵，反手關上院門，落了閂。
這小院從未如此安靜過，連鄰家孩童的嬉鬧聲都隔得很遠。
晚飯吃得沉默。
林氏不停地給蘇硯夾菜，醬燒肘子、清蒸鱸魚、素炒三鮮，碗裡堆成小山。
她自己一口沒動，隻盯著兒子看，像是要把他模樣刻進眼裡。
蘇硯扒著飯，喉嚨發堵。
最後還是蘇明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硯兒，進了仙門，要好生修鍊。莫要……莫要惦記家裡。”
林氏猛地擡頭：“你說的什麼話！硯兒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說不定……”
她聲音哽住，偏過頭抹眼睛。
“婦人之見！”蘇明誠提了音量，眼圈卻也紅了，“這是天大的機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難道要硯兒像我一樣，在工部描一輩子河道圖，熬到白頭也還是個七品主事？！”
“可那是仙門！我聽說……聽說修仙要斬斷塵緣，要閉關幾十年上百年，等硯兒出來，我們、我們……”林氏說不下去了，伏在桌上抽泣。
蘇硯放下碗。
“爹，娘，”他聲音很輕，“要不我不走了？要是我走了，咱家……不就絕後了？”
這話問得突兀。
蘇明誠和林氏都愣了愣。
對視一眼，蘇明誠臉上竟閃過一絲不自然，林氏也停了哭聲，耳根微紅。
“咳……”蘇明誠咳嗽一聲，“這個……你不必擔心。其實……我與你娘，早打算再要一個。”
蘇硯：“……啊？”
“你十四歲後，總是……總是犯那昏厥的毛病，”林氏低聲說，手指絞著衣角，“太醫也說不清緣由。我與你爹商量著，若是、若你真有個萬一，蘇家不能斷了香火……”
“後來你身子似乎穩當了，但性子也憊懶了，書也不肯好好讀。”蘇明誠接話，語氣複雜，“我本想著，你這般心性，將來考功名也難，不如早些娶妻生子，安穩過日子。誰料……”
誰料天上掉下個仙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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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坐在那兒，半天沒吭聲。
他忽然想起前世，父母也是這般，一邊愁他不好好讀書考大學，一邊又偷偷給他存錢買房。
兩輩子，兩對父母，擔心的竟都差不多。
有點想笑，鼻子卻發酸。
“也好。”他最終說，扯出個笑，“有個弟弟妹妹，娘也有人作伴。”
林氏又想哭，蘇明誠拍拍她肩膀：“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硯兒，你安心去，家裡……有我和你娘。”
可蘇硯看見，父親拍母親肩膀的手，在微微發抖。
夜裡，蘇硯躺在自己那張硬闆床上，盯著帳頂。
月光從窗欞格子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塊白霜。
他翻了個身，摸出周衍給的錦囊，倒出裡頭的東西。
一包混著檀香、薄荷的香料，一個小巧的玉瓶，瓶身刻著“清心”二字。
倒出來是淡綠色的液體，氣味清涼。
還有一張對摺的紙箋。
展開，上頭隻有一行小楷：
“大道多歧，慎擇路。贈言於此，權作相識之誼。周衍。”
字跡端正，筆畫間卻透著一股隱而不發的鋒芒。
蘇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疊好，塞回錦囊。
他沒動那清心露，香料也原樣包回去。
萍水相逢，示好太過，未必是福。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在欽天監，那仙使宋玨說他“魂魄有微瑕”。這話別人或許聽不懂，蘇硯心裡卻咯噔一下。
穿越而來，兩世魂魄強揉在一處，有點“瑕”太正常了。
昏厥，胡話，恐怕都與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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