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洛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掌心是一片光潔的短髮——沒有辮子,也沒有大明樣式的束髮。可那一幕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國庫足足一億二千萬銀元結餘,卻被太後挪去修禦苑;軍方急需擴充軍備,她卻說否就否;百官噤聲,唯太後一言九鼎。
這場景,竟讓他莫名眼熟。
與此同時,李常洛在心底狠狠感慨。
大夏帝國的富庶,遠超他的預料。
眼下已是三月,按照帝國近代財政製度,各部門、各州府的預算在前一年九、十月便已核算完畢,新年伊始盡數劃撥,隻留一部分作為戶部應急金,用於災荒、戰事或突發重大工程。
像陸啟昌提出的新軍換裝、兵工廠整備、鐵甲艦購置,本就該從這筆應急金裡支出。
可即便如此——
戶部仍結餘一億二千萬銀元!
這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財政部長瞠目結舌。
然而,就是這樣一筆足以支撐強軍整備的巨款,太後卻視若無物。
她否決了軍部的提議,轉頭將八千萬全數砸入西苑的亭台樓閣。
這種操作,亙古未聞。
李常洛在心裡暗嘆:
今日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也就在這時,禦座上那道華貴身影,在他心底漸漸與某個臭名昭著的專製權後重疊在一起。
袖中的雙拳攥得發白,指節綳得生疼。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線因憤怒而綳成一道淩厲的弧線。
他幾乎要剋製不住——
想衝上去,狠狠揍這個老妖後一頓。
但下一秒,理智如冰水澆頭。
他是大夏的皇帝,卻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今日若真敢動她一根手指,明日便可能“意外駕崩”。
歷史上這樣的事,從不少見。
沒有實力,沒有根基,任何輕舉妄動,都是以卵擊石。
李常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把那股怒火壓回胸腔最深處。
他迫切想結束早朝,再聽下去,恐怕真的會控製不住眼底的恨意。
萬幸,老妖後似乎也無意繼續議事。
她向身側的王成英投去一眼,老太監立刻會意,躬身上前,尖聲高唱:
“太後懿旨——退朝!”
百官轟然跪倒:
“恭送太後,恭送陛下!”
無人擡頭看一眼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鳳影。
李常洛一言不發,任由小太監攙扶著站起,緩步朝後宮走去。
前方百步開外,一頂十六人擡的鎏金大鳳輦緩緩前行。
輦身雕龍刻鳳,珍珠流蘇垂落,周圍圍著上百名太監宮女,聲勢煊赫。
而他這位大夏皇帝——
隨行不過十來人,龍輦僅四人擡舉,寒酸得如同一個落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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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輦的影子拖在金磚地上,像一座壓在他心頭的山。
李常洛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身為皇帝的威嚴,被狠狠踩進了泥地裡。
朝堂是她的一言堂。
衣食住行,他連皇帝的基本規格都夠不上。
他就是個傀儡。
但李常洛沒有顯露半分憤懣。
他知道,自己初來此世,對周遭格局一無所知,手中無兵無權,更無派係可依。
此刻若亂動,隻會萬劫不復。
忍。
必須忍。
蟄伏待機,靜待羽翼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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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日,他要親手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龍輦駛入寢宮——養心殿。
養心殿是清晚期的舊式格局,朱紅樑柱,琉璃瓦頂,內部卻擺著西式書桌、銅製檯燈、洋式軟椅,古今交織,透著一絲詭異的和諧。
李常洛剛坐定,還沒端起茶杯,先前陪他的那名小太監就躬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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