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去邊關秘檔閣的燭火燃至將盡,昏黃微光搖曳不定,將滿案塵封卷宗映照得明暗交錯。
唐晚清立在層層疊疊的舊冊之間,久久未動。
心底翻湧的疑雲早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她牢牢困住。
蘇相假死的猜想、傾寒國暗藏的謀算、十年憑空消失的貢香、被盡數滅口的宮人內侍、驟然爆發的邊關妖獸大潮……所有線索散亂交織,
明明近在眼前,觸手可及,卻偏偏缺了最關鍵的那一環佐證,如同霧裡觀花,始終看不破最終的真相。
她翻遍了秘檔閣所有相關卷宗,窮盡一夜心力,
順著香料溯源、循著舊案追查、沿著蛛絲馬跡推演,可到了最關鍵的節點,所有線索盡數斷裂,再無半分可深挖的痕跡。
幕後之人布局太過縝密,數十年步步為營,抹除痕跡、斬斷關聯、掩蓋真相,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給旁人半分追查的餘地。
蘇桃華立在身側,看著自家主子久久凝思、眉眼沉鬱的模樣,輕聲開口勸慰
“晚清,線索盡數斷絕,再強行追查,隻會徒勞無功,甚至極易打草驚蛇,驚動暗處蟄伏之人。”
唐晚清緩緩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心底一片清明。
她何嘗不知。
如今她手握的,終究隻是層層推測與猜想,沒有實證,沒有憑據,所有驚天陰謀、所有顛覆朝野的揣測,都隻是空口無憑。
若是貿然私自查探、攪動風波,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會打亂暗中布局,讓蟄伏十餘年的暗流徹底隱匿,再無探查之機。
更重要的是,眼下邊關妖獸大舉壓境,朝野動蕩不安,百姓人心惶惶,
傾寒使團不日將至京城,內憂外患齊齊爆發,局勢早已岌岌可危。
她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權衡全局、勘破所有迷局。
思慮良久,唐晚清終是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思緒,斂去眼底所有寒涼與疑慮,沉聲開口
“事無實證,私查無益,反而生亂。既如此,便將今夜所有探查所得、所有疑點蹤跡,盡數整理成冊,明日早朝,稟明聖上。”
與其獨自困在迷局之中反覆揣測、寸步難行,不如據實上報,交由聖裁。
她是皇室長公主,一言一行皆係江山安穩,在無憑無據之時,唯有遵從朝堂規製,上報實情,才是最穩妥、最周全的選擇。
蘇桃華頷首應聲,即刻俯身整理案前卷宗,
將凝霜冷麝的溯源記錄、傾寒國歲貢的異常記載、當年宮人盡數離奇殞命的疑點、妖獸潮亂的詭異時機,
一一規整成冊,條理清晰,字字屬實,無半分虛言揣測。
一夜沉寂而過。
翌日天光破曉,晨鐘響徹九重宮闕,文武百官再度齊聚金鑾殿,朝堂肅穆,氣氛沉凝,較之昨日愈發壓抑沉重。
百官心中皆存焦慮,一邊牽掛北境邊關戰況,憂心妖獸破城、百姓流離;
一邊忌憚即將入京的傾寒使團,恐懼敵國藉機尋釁、禍亂朝綱;
更對昨日朝堂定下的探查之策心緒忐忑,進退兩難。
百官分列兩側,屏息垂首,無人敢率先言語,滿殿隻剩死寂沉沉。
待到聖上落座,禮官唱喏完畢,唐晚清緩步出列,一身素雅朝衣,身姿挺拔清冷,神色沉穩肅然,不見半分慌亂。
她雙手捧著整理完畢的卷宗奏摺,高舉過頂,聲音清泠,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臣有本啟奏。
近日連夜核查舊檔,查清邊關異動暗藏疑點,牽扯多年前朝貢秘事與不明暗流,特此據實上報,請陛下聖覽。”
話音落,內侍上前接過卷宗,層層遞進,送至龍案之上。
唐晚清不卑不亢,從容將所有探查所得盡數道來。
從卷宗殘留的傾寒國專屬凝霜冷麝,講到香料專屬皇室貢品、無民間流通的規製;
從十餘年前無故消失的貢香批次,講到當年經手宮人盡數離奇殞命、痕跡全無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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