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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最後一遍，天亮之前，封條給我揭開，人給我撤走！”
紅色座機的鈴聲在板房裡炸開，陸霆軒抓起聽筒，對麵那位的火氣順著話筒往外噴，噴的他耳朵嗡嗡響。
“封條不揭，人也不撤，”他把免提摁開，“國家封控現場，誰想揭，行，白紙黑字簽個名，出了漏子他一個人兜。”
對麵哢一聲掛了。陸霆軒把聽筒撂回座機上，抬眼掃了一圈。
淩晨四點的工地板房會議室，擠的滿滿當當，周建龍領著兩個西裝律師坐在長桌那頭，市裡來的幾位領導坐中間，牆上掛了個大屏幕，屏幕裡坐著三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中間那位眉頭擰成個疙瘩。
“陸霆軒，你膽子不小。”屏幕裡的男人開了口，“幾十個億的項目，說停你就停，理由呢？就憑一個五歲丫頭夜裡說了幾句話？”
周建龍在底下接了茬，“領導您聽聽，這叫什麼話！我周某人合法拿地，手續齊的能鋪滿一麵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一句瘋話，我這項目就死了？我今天必須討個說法！”
會議室裡嗡嗡響成一片，有人附和，有人搖頭，筆尖戳著桌麵噠噠的敲。
陸霆軒沒接話，轉身推開了裡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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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勤員牽著朵朵進來，孩子剛在裡屋睡了兩個鐘頭，小臉蛋焐出點血色了，懷裡那枚發黃的齒輪抱的緊緊的，一進門，滿屋子的煙味熏的她直皺鼻子。
“就是這孩子？”屏幕裡有人往前湊了湊，“五歲半？”
“五歲半。”陸霆軒蹲下來，跟朵朵平著眼睛，“朵朵，還記得山裡爺爺托付你的事嗎？”
“記得呀。”朵朵點頭點的很用力，“爺爺說了，念給他們聽，念完，他們就敢作主了。”
她轉過身，麵向那塊大屏幕，兩隻小手把齒輪捧在胸口，仰起臉。
“爺爺說，念的規矩是，站著念，一個字都許改。”
滿屋子的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人動。周建龍嗤笑出聲，剛要開口，朵朵已經念起來了。
“雪嶺七號，一九六五年冬，獨立通一連全員斷後，引敵北移，無一生還，屍骨無著。”
第一個字出口，敲桌麵的手就停了。
朵朵沒停，小奶音在板房裡一句一句的往外走。
“爺爺還念了他檔案封存頁裡的遺言，他說，娘，兒回不去了，別等了，山裡的雪太大，兒的鞋跑丟了一隻……娘要是想兒了，就看看門口那棵樹，兒五歲那年親手栽的，兒走的時候它才到娘的腰……”
念到這兒，長桌那頭一個五十來歲的領導別過臉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朵朵還在念。
“娘，兒不孝，下輩子還給娘當兒，給娘暖腳……”
念完了，孩子站在那兒，抿著嘴，眼睛紅紅的望著屏幕，“爺爺說，他娘等了他一輩子，沒等來……他說，這一次，換國家等一等他們，行不行？”
板房裡靜的掉根針都聽得見。
屏幕裡，中間那位深色夾克的男人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他左邊那位跟著站起來，右邊那位也站了起來，三個人，齊齊的站著，齊齊的望著屏幕裡那個抱齒輪的小姑娘。
“檔案封存頁，在冊知情人不超過七個。”中間那位開口，嗓音發沉，“這段遺言，存了六十年，連打印件都沒出過庫房……一個字，都不差。”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通知方麵，專機起飛，最高部門連夜開會，特批事項現在下達，張朵朵，國家接手，最高級別保護，傾儘全力培養。”
周建龍的臉從紅轉白，從白轉青，兩個律師在旁邊翻文件的手都停了，翻了個寂寞。
“還有。”屏幕裡的男人盯著周建龍，“這個工地的手續，一條一條重新過，今天誰在會上跳的歡，誰的名字我記下了。”
周建龍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蹦出來，頹著肩膀往椅子裡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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