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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子砸在車頂上，劈裡啪啦的，一路追進老城區。
頭車拐進巷口的時候，速度放的慢，慢的車軲轆都快不轉了，紅藍警燈在雨幕裡一明一滅，沒開警笛，就亮著燈。
陸霆軒坐在副駕上，懷裡捧著骨灰盒，國旗裹的四四方方，邊角掖的一絲不亂。
“朵朵，到了。”
後座的小丫頭扒著車窗往外看，看了一眼，小嘴就張圓了。
“陸叔叔…好多人呀…”
巷子兩邊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巷口一直排到包子鋪門口，打傘的，披雨衣的，還有就那麼淋著的，油條攤的老板站在自家攤子前頭，圍裙都沒摘，手裡攥著一頂帽子。
沒人說話，整條巷子就剩雨聲。
車停穩，陸霆軒推門下來，雙手托著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包子鋪走，朵朵撐著一把黑傘跟在他邊上，小胳膊舉的老高，傘麵大半都歪在骨灰盒那邊，自己半個肩膀全淋濕了。
“朵朵，傘往你那邊打打。”
“不要，”小丫頭搖頭搖的很倔，“飛鷹叔叔淋了十五年的雨了，今天不能再淋了…”
陸霆軒喉嚨裡堵了一下，沒再勸。
包子鋪的門開著，蒸籠沒生火，櫃台上就擺著一碗湯，冒著熱氣，老太太站在門口，頭發梳的一絲不亂，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褂子，是新的，漿洗的板板正正。
她看見骨灰盒了。
腿一軟，扶住了門框，沒倒。
“來了…”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著，“我兒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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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軒走到她麵前，站定，把骨灰盒往前送了送。
“報告家屬，代號飛鷹，臥底偵查員孫誌國，任務完成，今日歸隊，”他一個字一個字砸的瓷實，“國家送他回家！”
老太太伸出兩隻手，抖的厲害，碰了三回，才把盒子接住。
接住了，人就矮了下去。
她沒哭出聲，先是把臉貼上去，貼在冰涼的盒麵上，貼了老半天，然後那聲音才從胸口裡擠出來，又尖又啞，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兒啊…你終於…乾乾淨淨的回家了啊…”
“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是乾淨的…十五年…娘一天都沒信過那些屁話…一天都沒信啊…”
“你看看…國旗…娘的兒子蓋著國旗回來的…他們誰還敢罵你…誰還敢罵你一句！？”
巷子裡的人群開始晃，有人抬手抹臉，有人別過頭去，後排一個穿工裝的大老爺們哭出了聲，趕緊拿袖子堵住嘴。
昨天嚼舌根那兩個老太太站在人堆邊上，臉一陣紅一陣白，腳底下挪不動半步，末了其中一個擠上前，衝著老太太深深彎下腰。
“他嬸子…對不住…我們嘴賤…我們給誌國賠不是了…”
老太太沒看她，就抱著盒子，一遍一遍的摸，摸到盒麵上那枚盾牌，手指頭停住了。
“娘給你留了湯…五千四百多碗…你一碗都沒喝著…”她哽咽著抬起頭，“今天這碗，滾燙的，娘給你端到桌上…你喝…你喝啊…”
朵朵走過去，把傘收了，小手拉住老太太的衣角。
“奶奶，飛鷹叔叔進來了，”她仰著小臉，眼睛紅紅的，“他進屋了，就坐在那張桌子邊上，他說…湯好香，跟十五年前一個味兒…”
“他還說，娘，兒子不孝，讓娘等了這麼久…往後的湯，娘要喝給自己了，不許再留了…”
老太太一把把朵朵摟進懷裡，祖孫倆抱在一塊哭，哭的滿巷子的人都跟著掉眼淚。
陸霆軒退後半步，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四名特勤員齊刷刷抬手，巷子裡自發趕來的街坊裡頭，不知誰先舉的手，一個，兩個，一片，幾十條胳膊舉在雨裡，衝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
雨還在下，沒人躲。
女專員站在車邊上，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也顧不上擦，掏出手機把這一幕錄了下來，發出去的時候配了一行字，【英雄孫誌國，今日歸家，清白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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