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四 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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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八月，台風“北山”來勢洶洶，莊園的備用電源都失效了。
雷擊損壞了山下的變電設備，主電源中斷以後，備用機組隻運行不到一分鐘，也因線路保護停機。整座東翼驟然陷入黑暗。
林予棠獨自在二樓書房。輪椅助力和定位還有獨立電池，呼叫係統卻斷了。窗外的雷聲壓過走廊腳步，雨像整片撞在玻璃上。
燈滅的一瞬，她的身體完全僵住。
舊檔案室的記憶從未真正消失。看不見門，也聽不見回應，空氣仿佛正以一種熟悉的速度減少。
她知道自己在莊園，知道書房門沒有鎖，也知道備用氧氣就在輪椅後麵。身體卻不肯聽從這些判斷，呼吸越來越急，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傅聿川當晚在山下參加一場不能缺席的會議。莊園隻能依靠無線電聯絡，梁姨正從一樓摸黑往上趕。升降梯停運，樓梯旁的應急燈也隻剩一線微弱的光。
手機仍有電，山間基站卻在故障中斷斷續續。林予棠第一次撥打傅聿川的號碼，沒有接通。第二次，屏幕依舊顯示呼叫失敗。
那一刻，檔案室裡熄滅的手機與眼前重疊。她幾乎本能地想撐起身體，去摸索門的位置，左腿卻沒有力量，重心剛剛前傾，整個人便險些從輪椅裡滑下去。
林予棠猛地停住。
很多年前，她會賭一次。哪怕摔下去，也要爬到有人看見的地方。如今沒有人需要被算計，也沒有人等著她用傷證明自己真的害怕。
她重新鎖好輪椅，先摸到側袋裡的血氧儀，確認數值尚能維持，再將備用氧氣的機械閥門擰開。電子呼叫失效，她便打開手機手電，沿著熟悉的路線緩慢後退，遠離容易碰撞的書桌。
輪椅還是撞到了桌角。她的手抖得厲害，卻沒有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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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棠打開手機錄音，儘量讓自己的話說得清楚：“我在二樓書房，沒有摔倒，氧氣已經打開。呼叫係統斷電，升降梯停運。”
她將同一段信息反複發送給梁姨、陳硯和傅聿川。第三次，終於顯示發送成功。
走廊儘頭很快出現手電光。梁姨推開門，喊她名字時，林予棠的聲音仍在發抖，卻已經能夠回答：“我在這裡，現在好多了。”
樓梯被雨水帶進來的潮氣打濕，林予棠拒絕讓人抬輪椅下樓，隻留在二層等待供電恢複。
傅聿川收到消息時已經離開會場。山路因落石封了一段，車輛無法通過，他換乘安保越野車，最後一公裡又遇到積水，隻能冒雨步行。
四十分鐘後，走廊傳來急促腳步。書房門被推開，傅聿川渾身濕透，襯衫貼在肩背上，褲腳和鞋麵全是泥水。
手電光照到林予棠臉上。他確認她安穩坐著，氧氣正常運行，才緩下那口一路繃著的氣。
“你別著急，我沒事，血氧九十五。”林予棠沒等他問，便將情況一項項報出來，“剛才我害怕，但我自己把氧氣接好了。”
傅聿川半跪在輪椅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做得很好。”
她摸到他濕冷的袖口，鼻尖微微發酸：“你可以等雨小一點再回來，不用這樣，不安全。”
“因為你怕黑。”
他一直記得。
林予棠望著他，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我剛才有一會兒真的以為，你不會來了。可是我沒有從輪椅裡爬出去，也沒有讓自己摔倒。我是不是比以前厲害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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