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頂替扛包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向東就起來了。媽摸黑給他熱了兩個摻了菜的窩頭，看著他兩口吞下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一句："向東，肩膀別逞強，扛不動就少扛兩趟，工錢少點沒事。"
"媽，您放心，我惜命著呢。"
"惜命好，惜命好。"媽往他兜裡又塞了塊粗布，"墊肩膀上，能擋一檔。"
前院一大爺鄭大山已經等在門口了。老爺子五十來歲，腰闆筆直，頭髮花白，是軋鋼廠的六級鉗工，這院裡誰家有難處，他都搭把手。爸出事那年，就是鄭大山跑前跑後幫著要的補助，也是他把爸從碼頭背回來的。
"向東來了。"鄭大山把煙鍋子往鞋底磕了磕，"走，跟著我，腳下利索點。"
碼頭在城東，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地方，江風一灌，王向東打了個哆嗦。碼頭上人影攢動，號子聲、吆喝聲、麻袋蹭著跳闆的吱呀聲，混成一片。工頭孫胖子正蹲在秤邊上喝茶，茶缸子是個掉了瓷的搪瓷缸。
鄭大山上去遞了根煙："孫管事，王老蔫家的小子，頂他爹的班，您看給口飯吃？孩子實誠，力氣活不怵。"
孫胖子斜眼打量王向東。半大小子，一米七五的個頭，身闆還沒長開，可往那兒一站，不躲不閃，眼神穩。
"他爹在我手底下扛了六年包，去年出了事，按理我該管。"孫胖子吐出口煙，"行，試三天，按老規矩，扛一件兩分五，一天一結。幹得了留，幹不了，回去念書。"
"謝謝孫管事。"王向東鞠了個躬，不卑不亢。
鄭大山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這才走了，走之前拍拍王向東的肩膀："小子，扛包要命的地方不在肩膀，在腰。腰塌了，一輩子就完了。"
頭一天的活，王向東這輩子都忘不了。
一百五十斤的糧包壓在肩膀上，從跳闆這頭走到那頭，跳闆窄得隻容一人，底下是黑沉沉的水。肩膀像被燒紅的鐵烙著，火辣辣地疼。到晌午，他的兩肩腫得發亮，腰直不起來，每走一步都咬著後槽牙。可看著那些老師傅們貓著腰一趟一趟不停腳，脊樑彎得像蝦米，腳步卻一步不亂，他咬著牙也一趟一趟地跑。
晌歇的時候，他蹲在碼頭邊上啃窩頭，啃兩口就得歇歇胳膊。旁邊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工友湊過來，遞給他一搪瓷缸子涼水。
"小子，行啊，沒喊一聲苦。"老頭姓韓，大夥都叫他韓瘸子，其實腿不瘸，就是走路外八，"你爹在這兒的時候，跟我搭過夥，有一回我中暑，是他把我背下跳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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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爺，以後多照應。"王向東雙手接過缸子，一口喝乾。
"好說。"韓瘸子壓低聲，湊近了，"記著，扛包要會聽包。包要是虛的，走跳闆顫得厲害，那種包得抓緊，裡頭是碎糧。包要是實的，壓得你肩膀疼，那是正經整糧。還有，碼頭上眼睛多，管好自己的手，別人的東西一根線頭都別沾。"
這最後一句，是提點，也是試探。王向東心裡一動，麵上嘿嘿笑："韓爺教得好，我記下了。"
"記下了好。"韓瘸子眯眼看他，"你爹是個本分人，本份人的兒子，錯不了。"
下午再扛包的時候，他就有意試了試。肩膀一沉一沉的，每走一趟，他垂在身側的手離糧包不過一尺遠。走到跳闆中間，麻袋垛子擋著秤房那邊的視線，前後沒人留神的工夫，他心裡默念一聲，糧包邊角上淌出來的那點碎糧，還有包縫裡漏的玉米麵子，悄無聲息就沒了，進了他空間。收多少他有數，一包就收五六斤，絕不多收。糧包從糧站發到碼頭，路上撒的漏的，本來就有損耗，這個數卡在損耗裡，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毛病。
一天的活幹完，孫胖子在窩棚裡發錢，一毛一毛的毛票，數了三遍才遞給王向東，一塊一毛五。他把錢捏在手心裡，第一個念頭是，明兒媽能買兩斤棒子麵了。
回到大雜院，天都擦黑了。他剛進院門，媽就從屋裡迎出來，先看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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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媽，沒事兒，就是壓紅了。"
媽的手指頭碰都不敢碰，眼圈一下子紅了："這哪是紅啊，都腫了，腫得透亮。明兒別去了，咱想別的法子。"
"腫兩天就好了，扛包哪有不腫的。"王向東從兜裡掏出錢，"媽，您看，一塊一毛五，孫管事當場結的，不拖欠。"
媽接過那幾張毛票，手指頭都在抖，把每一張都對著燈看了看，才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爸在屋裡聽見動靜，喊他進去，盯著他的肩膀看了半天，說："躺炕上，我給你揉揉，明兒還得接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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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子嫂說我給你著等還我，呢著命惜我，姐"：笑嘴咧，酸一子鼻東向王
姐"。形正沒，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