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子扭到王家窗根底下，皮笑肉不笑地開了腔："王家小子，蒸饅頭呢？哎喲，可真香，隔著兩道牆都聞見了。你們家現在日子好過啦，又是煙又是白麵的，這是發了財了？"
"二嬸，工頭賞的。"王向東把柴禾碼整齊，不卑不亢。
"賞的？哪有那麼好的工頭，賞白麵？"二嬸子眼珠一轉，"我看是你在碼頭上發了什麼財吧？小子，有啥門路，跟二嬸說說，二嬸也不是外人。"
"二嬸，門路倒真有一條。"王向東笑嗬嗬的，"一天扛六十趟，一趟兩分五，您家小子要是想去，明兒我領他去，工頭正缺人。"
二嬸子一噎。她家那小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讓他扛包，等於要他的命。
"哎喲，我們家可沒那個福氣。"她乾笑兩聲，討了個沒趣，扭著腰回去了。
媽從門縫裡看了全程，等人走了才出來，又解氣又擔心："向東，這麼說話，她記仇呢。"
"媽，對付這種人，就得這個法。你軟一分，她進一尺。"
這事就算揭過去了，可王向東心裡擱著的，是另一件事。
爸的腿是從十月下旬開始疼的。天一涼，老傷就發作，白天咬牙忍著，該說說該笑笑，到了夜裡，總能聽見他壓著嗓子哼，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下一下，紮在人心上。
媽背過人偷偷抹淚，去街道衛生所問過，大夫說是老傷，骨頭斷過又接上，遇上陰雨天就疼，沒辦法，隻能忍著，忍過去就好了。
"忍過去就好了。"媽回來說這話的時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爸這才四十六，往後還有幾十年，難道就忍幾十年？
這天夜裡，王向東閃進空間，清點了一下家底。玉米麵一百多斤，麵粉一百多斤，還有這兩天新收的一點碎糧。錢是明麵上的，這個星期掙的七塊多，加上頭幾個星期攢的，手裡有十五塊。票證還沒有，鴿子市還沒去成。
錢不能露，但東西可以走明路換。魚鱉這東西，河裡湖裡都有，誰還能查出來一條魚是哪天從哪片水裡撈的。
第二天，他找到韓瘸子："韓爺，鴿子市怎麼走？"
韓瘸子眯眼看他，看了足有十秒："你要去鴿子市？那地方可亂。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被騙被搶是常事。"
"不亂我還不去呢。"王向東塞給他半包煙葉，韓瘸子就好這一口，"韓爺，我打聽個道兒，您就當不知道這事兒。"
韓瘸子掂了掂煙葉，揣進懷裡，壓低聲音，把鴿子市的規矩跟他講了一遍：在哪兒，什麼時候開市，怎麼接頭，怎麼辨人，什麼人不能惹。末了他說："小子，去可以，三樣別帶，多的錢別帶，生的臉別露，狠的話別說。見好就收，別戀戰。"
"我記下了。"
周末，天擦黑，王向東從空間裡取了兩條大鯽魚，用濕草裹著，揣在懷裡，按韓瘸子說的路線，摸到了德勝門外的鴿子市。
說是市，其實就是一片荒地，三三兩兩的人影，壓著嗓子交易，跟做賊似的。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把兩條魚亮出來，立馬有人湊上來。
"兄弟，魚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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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裡釣的。"
"新鮮不？"
"你摸摸，還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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鯽魚在1959年是硬貨，比棒子麵還硬。很快就換出去了，一條換了一斤紅糖，一條換了兩斤雞蛋。王向東又用剩下的一點零錢，跟一個老頭換了一瓶虎骨藥酒，老頭說是祖上傳的方子，虎骨是早年存的，治風濕腿疼最靈。
"大爺，這藥酒真管用？"王向東問。
"我爹用過，我爺爺傳下來的。"老頭說，"不靈你回來找我，我就在這兒擺攤，跑不了。"
東西揣好，他不戀戰，轉身就走，從頭到尾不到半個鐘頭。出了鴿子市，繞了三條衚衕，確認身後沒人，才往家走。韓瘸子的話他記著，見好就收，別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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