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立規矩規矩是二嬸子逼出來的。
這天上午，王向東正在家陪爸說話，爸給他講當年在碼頭的事，講怎麼走跳闆，講怎麼聽包，講到興起處還比劃兩下。二嬸子拎著個空麵口袋，笑嗬嗬地進來了，人未到聲先到。
"王家嬸子，在家呢？"二嬸子把麵口袋往桌上一放，"借瓢麵使使，明兒就還，說話算話。"
媽一看那口袋，麵露難色，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她二嬸，家裡就剩一點了，還指著吃到月底呢。"
"哎喲，怎麼會呢？"二嬸子嗓門一高，半個院子都聽得見，"你家向東現在能掙，全院誰不知道，一天一塊多。一瓢麵還拿不出來？做人可不能小氣，小氣傷鄰裡和氣。"
媽被堵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手往麵缸那邊挪，心裡不想借，可嘴上說不出拒絕的話。
"二嬸。"王向東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屋裡屋外的耳朵都豎起來了，"麵可以借，但我把話說頭裡。"
"說什麼說，都是街坊，一瓢麵還值得說？"二嬸子伸手就要去掀缸蓋，動作熟極，一看就是慣了的。
"二嬸。"王向東站起來，一步擋在缸前麵，不高，可像一堵牆，"借麵行，得打借條。"
院裡瞬間安靜了，連外屋的風聲都聽得見。二嬸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跟調色盤似的："借，借條？王向東，你，你這是防誰呢？"
"防誰也不防您。"王向東麵色平靜，"二嬸，您想，我要是不打借條就借給您，往後別人來借，我打不打借條？打了，您說我偏心，今天打明天不打；不打，我家這糧缸就成了全院公用的，誰餓了都來舀一瓢。到時候我家揭不開鍋，您管嗎？"
二嬸子被問住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再說了，"王向東舀了一瓢玉米麵，倒進她的口袋，動作不快不慢，"您借麵，是為了應急，不是為了佔便宜。打張借條，白紙黑字，您還得也痛快，我借得也安心，兩清。咱們街坊，明明白白，乾乾淨淨，麵是麵，情是情，往後見麵還是好街坊。"
他把口袋遞給二嬸子："二嬸，麵您拿走，借條我這就寫。"
二嬸子抱著口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一跺腳，嗓門又起來了："行，寫就寫！誰怕誰！我倒要看看，你王向東能寫上什麼花來！"
借條寫好了，"今借到王德海家玉米麵一瓢，約三斤，定於某月某日歸還"，二嬸子按了手印，按的時候勁兒特大，指印通紅，按完把口袋一抱，氣哼哼地走了，走得全院都聽見了。
媽從裡屋出來，手還在抖，擔憂地說："向東，這麼得罪人，行嗎？她那張嘴，還不得把咱家編排死？"
"媽，這不是得罪人。"王向東把借條收好，夾進一本書裡，"這是立規矩。今天她要是不打借條拿走了麵，明天全院都得來借。到那時候，咱們家是借還是不借？借了，糧缸見底；不借，滿院罵咱們小氣。左右都是死，不如一開始就立住規矩，麵照借，借條照打，誰也挑不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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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在床上說："淑芬，向東做得對。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咱們家不欺負人，可也不能讓人欺負。借條這個東西，好，白紙黑字，誰也別想賴。"
媽想了想，點頭："行，往後這種事兒，都讓向東出麵。媽這張嘴，實在不是二嬸子的對手。"
下午，鄭大山來串門，聽說了這事，豎起大拇指："漂亮。這一步棋，走得高。二嬸子那種人，你跟她講情麵，她跟你講實惠；你跟她講規矩，她反倒高看你一眼。你打了借條，麵也借了，理全在你這邊，她滿世界說去，也隻能說王家小子會辦事，說不出別的。"
"鄭大爺，我就是這麼想的。"
"對，不過記住一條。"鄭大山端起茶缸子，"立規矩可以，不能得理不饒人。借條打了，麵也借了，這就夠了，別追著人家說。往後她再借，你還借，但還得打借條。次數多了，她自己就不來了，因為她知道在你這兒占不著便宜，還搭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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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事不做絕，話不說死。"
果然，第二天，二嬸子沒來。第三天，她男人來還麵了，還多還了小半瓢，說是謝謝，還賠了個不是："孩子他媽那張嘴，你們多擔待。"王向東收下麵，把借條還給他，客客氣氣地送出門："二叔，麵是麵，情是情，往後有急用，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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