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走後，媽就炸了。
"想一想？想什麼想！"媽手裡的笤帚疙瘩都舉起來了，"你個傻孩子！街道食堂的活兒，多好的機會，鐵打的進項，你還要想一想？你是不是傻？"
"媽，您先聽我說。"王向東把笤帚輕輕按下來，"這名額，我想讓出去。"
"讓出去？"媽的嗓門都劈了，"讓給誰？"
"後院李奶奶家。"王向東說，"她兒子在西北建設，一年回不來一趟，兒媳婦帶著個孩子，日子全院最難。上個月她小孫子餓得直哭，您忘了？那孩子眼看就要輟學幫家裡幹活了。我年輕，能扛包，能看窩子，餓不著。她們家，是真的需要這個名額。"
媽愣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
爸在裡屋聽見了，撐著身子坐起來："淑芬，你進來。"
媽進了裡屋，兩口子關著門說了半天。王向東在外屋坐著，聽見爸的聲音不高不低："……孩子做得對……咱們家最難的時候，街道沒忘了咱們……這名額給了李奶奶家，是全院的德行……"
出來的時候，媽的眼圈是紅的，可點了頭："行，讓就讓吧。就是媽心疼，十八塊呢。"
"媽，您放心。"王向東笑了，"您兒子的飯碗，比這好，比誰都瓷實。再說，這名額讓出去，馬主任能虧待了咱家？您的零工，往後隻會更穩當。"
這話讓媽心裡一動。她在街道打零工，最怕的就是哪天沒活派給她。
第二天，王向東去街道辦，把意思跟馬主任說了。
馬主任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眼角有了皺紋："向東，你知道多少人搶這個名額嗎？李三家、趙五家，這兩天把我門檻都快踩破了。你倒好，往外讓。"
"馬主任，君子成人之美。"王向東說，"李奶奶家比我難，這是實話。"
"行。"馬主任一拍桌子，"這事我成全你。不過向東，我也把話放這兒，往後街道有什麼事，我頭一個找你。"
"哎，您隨時言語。"
"還有你媽。"馬主任想了想，"你媽的零工，往後街道優先派給她，糊紙盒、縫軍鞋，活不斷。"
王向東心裡一熱，站起來給馬主任鞠了個躬："謝謝馬主任。"
"謝什麼。"馬主任擺手，"你們家讓出來的是名額，我給你們家穩住的是零工，各論各的，誰也不欠誰。"
消息一出來，全院嘩然。
李奶奶家的兒媳婦進了街道食堂，頭一天上工，李奶奶拉著小孫子，顫顫巍巍地來王家，進門就要下跪，嚇得王向東一把扶住："李奶奶，您這是幹什麼，折我的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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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好孩子啊。"李奶奶老淚縱橫，乾癟的手抓著王向東的胳膊不放，"你是個菩薩，菩薩轉世啊。"
她小孫子躲在她身後，給王向東鞠了個躬，小聲說："謝謝向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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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念書。"王向東摸摸孩子的腦袋，"往後有出息了，孝敬你奶奶。"
"念，一定念。"李奶奶抹著眼淚，"向東啊，奶奶沒啥能謝你的，往後你家有什麼拆洗縫補的活，讓你嬸子來，不要工錢。"
"李奶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個院裡住著，誰還沒個難處。"
媽站在門口看著，眼圈紅紅的，等李奶奶走了，她跟王向東說："兒子，媽昨兒還罵你傻，今兒媽明白了，你這是給咱家積德呢。"
"媽，積德不積德的另說。"王向東笑，"李奶奶家有了進項，咱家往後也有個幫襯，院裡這麼多人，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日子才能過起來。"
全院的人看王向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之前有人還說他小氣，借麵要打借條，這回知道了，人家不是小氣，是分明。對自己分明，對別人的難處，比誰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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