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國營飯店那胖子端著泔水桶，正要往回走，王向東迎上去："師傅，跟您打聽個事。"
"啥事？"胖子警惕地看他。
"您這後廚，缺不缺好料？"王向東壓低聲音，"魚、鱉，正經鮮貨。"
胖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幹什麼的？"
"收鮮貨的。"王向東笑笑，"想跟你們經理聊聊。"
胖子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湊近了，壓低嗓門："兄弟，我跟你說實話。我們後廚，快倆月沒見著正經肉腥了。上頭定量就那麼點，指標卡得死死的。你要是真有貨，直接找孫經理，他天天為這個發愁，愁得頭髮都白了。"
"孫經理什麼時候在？"
"晌午就在，你報我名，就說後廚劉胖子讓你來的。"
王向東記下了。他沒急著進去，先回家跟媽打了聲招呼，然後找了個背人的空屋，從空間裡備貨。
一隻四斤八兩的老鱉，兩條三斤多的鯉魚，一兜子黃鱔。這些東西，在1959年的飯店後廚，就是硬通貨裡的硬通貨。臨出手，他又把空間裡那隻五斤二兩的大老鱉看了一遍，還是忍住了。頭一回去，貨不能出太狠，得留後手。
晌午，他提著竹簍到了飯店，跟櫃上的服務員一說，服務員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出來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瘦高個，戴眼鏡，一臉斯文氣，可那眼睛裡的精明藏不住。
"你就是劉胖子說的那個送鮮貨的？"孫經理開門見山。
"孫經理，我叫王向東。"他把竹簍的蓋一掀，"您驗貨。"
孫經理低頭一看，呼吸都頓了頓。那隻老鱉在簍裡慢慢爬著，殼油亮，裙邊厚實；兩條鯉魚擺著尾巴；黃鱔在網兜裡滑來滑去。
後廚的劉胖子聞聲也跑出來了，扒著簍沿一看，眼睛都直了："經理！這鱉！這裙邊！我給您做個霸王別姬，保準把那幫老饕的魂兒都勾回來！"
"別咋呼。"孫經理瞪他一眼。
劉胖子壓低聲音，可那股子興奮勁壓不住："經理，您是不知道，我這倆月，天天蘿蔔白菜，手藝都銹了。上禮拜王局長家來吃飯，問我有什麼拿手的，我說白菜燉豆腐，人家筷子都沒怎麼動。我要是有這鱉，有這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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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孫經理擺手，"你先出去。"
劉胖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門的時候還扒著門縫又看了一眼那隻老鱉。
"進屋說。"孫經理左右看看，把王向東讓進了後頭一間小屋。
進屋，關門，孫經理給他倒了杯水，開門見山："老弟，這鱉，多少錢出？"
"孫經理，價錢好說。"王向東不急，"我就問一句，這樣的貨，您這兒常不常要？"
"要，怎麼不要！"孫經理一拍大腿，"我跟你說實話，如今這年月，飯店的指標比定量還少。來吃飯的客人，十個有八個問有沒有魚有沒有肉。後廚的劉胖子，天天跟我哭，說他這一身手藝，全用來燉白菜了。你要是能隔三差五給我弄點這個，"他指著老鱉，"價錢你開，隻要不離譜。"
"老鱉收購站一塊五一斤，我給飯店，一塊八，量大還能商量。"王向東說，"魚比市價高一成，黃鱔一塊二。孫經理，這個價，我保證貨色，您保證現結，咱們兩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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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經理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痛快！行，就這麼定。這隻鱉和這些魚，我都要了。"
老鱉四斤八兩，八塊六毛四，孫經理給了八塊七。兩條鯉魚六斤半，給了三塊六。黃鱔十斤，十二塊。一趟下來，二十四塊三。
孫經理數錢的時候，多抽出幾張毛票湊了個整，又另外摸出幾張票證，一併塞過來："老弟，這是二十五塊，零頭不用找。這幾張煙票你拿著，我私人給你的，跟公家賬沒關係。往後有好貨，直接到後廚找我，別走櫃上。"
王向東接過錢和票，心裡透亮。這是孫經理在納他這條線呢。
"孫經理，謝了。"
"謝什麼。"孫經理把他送到後門，壓低聲音，"老弟，我再問你一句，你這貨，來路穩不穩？"
"穩。"王向東把早想好的話遞過去，"一部分是幫一個打魚的老頭出貨，收購站的老宋能給我作證。您要是不放心，往後走賬，都按正規採購條子走，老宋作證，票麵上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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