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託撿漏（上）趙主任的壽，定在禮拜天。
頭三天，王向東就把那隻五斤往上的老鱉從空間取出來，養在院裡的大瓦盆裡，一天換兩遍水，喂小魚小蝦。那鱉養得精神抖擻，一有人靠近，頭一縮一伸，爪子把盆壁扒得嘩嘩響。
媽圍著瓦盆轉了兩圈，直咋舌："我的天，這鱉成精了吧？"
"媽，這是給趙主任的壽禮，鎮桌的。"王向東壓著聲，"您別聲張。"
"媽懂。"媽點點頭，又忍不住嘀咕，"這麼大的鱉，賣了得多少錢吶。"
"媽，這東西送出去，換回來的比錢值錢。"
壽宴當天，他借孫胖子的闆車，把大瓦盆拉到趙家。進門一掀盆蓋，滿院子的人都圍上來了。
趙主任擠進來一看，那隻老鱉正趴在盆底，殼比臉盆還大，裙邊肥厚，一看就有些年頭。
"好！好！"趙主任連說了兩個好字，一把拉住王向東的手，"向東，這禮，比什麼壽桃壽麵都強！"
壽宴散場，趙主任單獨把他留下，塞過來五塊錢和兩張布票："鱉錢，不能讓你小子白貼。往後供銷社食堂要鮮魚，我還找你。"
"趙主任，這禮是孝敬您的。"
"孝敬我收下了，錢你也得拿著。"趙主任眼睛一瞪，"不拿錢，下回你好意思再來？拿上！"
王向東收下了。他知道，這就是處成自己人了。
壽宴過後第三天，他揣著錢，進了信託商店。
信託商店的門臉不小，裡頭的生意卻冷清。一排舊櫃檯，櫃檯裡碼著舊懷錶、舊皮貨、缺了口的碗碟，架子上摞著一摞摞的舊衣裳，全都蒙著一層薄灰。角落裡坐著個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手裡捧著個大茶缸，眼皮耷拉著，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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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東在櫃檯前慢慢踱，一樣一樣看過去。
後世的見識告訴他，這地方才是真正的寶山。這年月，舊物不值錢，故去人家、抄出來的、生活不下去拿出來寄賣的，什麼都往這兒送。可在櫃檯後頭這些蒙灰的東西裡頭，隨便拎一件放到幾十年後，都夠普通人吃半輩子。
他的目光停在牆角一隻粗瓷瓶上。
瓶子一尺來高，青花紋飾畫得潦草，瓶口還有個小磕，看著就是件不值錢的粗貨。可他把瓶子拿起來，翻到底下一瞧，底款六個字，大清道光年製。
民窯的東西，擱眼下不值錢，擱往後，這就是正經的老物件。何況這瓶子胎質細密，畫工雖粗，透著一股子鮮活氣，是民窯裡的好活。
"老師傅，這瓶子怎麼賣？"
老師傅眼皮擡了擡："那個？故去的人家裡收來的舊物，擺著一年多了。你要，五毛錢。"
"我要了。"王向東把瓶子放下，又踱到字畫卷子跟前，"這幾張畫呢？"
"畫？兩毛錢一張。"老師傅來了點精神，放下茶缸走過來，"都是些沒名沒款的，糊窗戶都嫌透風。小夥子，你買這個做什麼？"
"我媽愛看個花鳥。"王向東從那摞卷子裡抽出兩張，一幅山水，一幅花鳥。山水的紙色發深，是上了年頭的老紙，花鳥那幅，蟲須畫得根根分明，隻是落款處磨花了，認不出名號。
這兩張畫，他也不認得真價錢。可這年月兩毛錢一張的老紙老墨，閉著眼買都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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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兩張。師傅，一共多少錢？"
"五毛加四毛，九毛。"老師傅撥了下算盤，又補一句，"哎，不對，瓶子五毛，畫兩張四毛，九毛。"
"師傅，再給饒點什麼唄。"王向東笑，"我下回還來。"
"你這後生。"老師傅從櫃檯底下摸出兩個舊信封，把畫卷仔細裝了，"得，饒你兩張襯紙。一塊……九毛就九毛，一分錢不少你的。"
"得嘞。"王向東數出九毛零錢遞過去。
老師傅收了錢，拉開抽屜，撕下一張寄賣單，一筆一劃寫上品名價錢，又拿起公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蓋上："拿好嘍。從咱信託商店出去的東西，都有票有據，走到哪兒都經得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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