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信託撿漏（下）隔了兩天，王向東又進了信託商店。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閑逛，是帶著任務來的。出門之前，媽往他手裡塞了張單子，上頭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你爸的棉褲，厚的；你姐的棉襖，厚實點；你自己的，看著辦。
"媽，您自己的呢？"
"我那件還能穿。"
"您的棉花都闆結了。"王向東把單子揣好，"媽，這回聽我的，一人一件。"
這幾天他明麵上的進項不錯。飯店那邊送了兩隻老鱉、十幾條活魚，落了十一塊；供銷社食堂要了兩回鮮魚，又是十四塊。刨去給家裡的嚼穀，他手裡攥著的小金庫，又厚實了幾分。這錢花出去置辦冬衣，走到哪兒都說得響。
信託商店裡，老師傅正拿雞毛撣子撣櫃檯，一見他就笑了："後生，又來了？"
"來了。"王向東把單子遞過去，"師傅，給我挑幾件半舊的棉衣，要厚實，要乾淨。"
舊衣裳在裡屋，一捆一捆碼著。老師傅領他進去，一抖開，棉花的暖烘烘的氣味撲上來。
王向東一件一件翻。這年月置辦新棉衣，布料棉花都要票，普通人家一件棉衣穿十年，補丁摞補丁。信託商店的半舊棉衣，都是故去人家或者急用錢的人家送來的，成色好的，跟新的差不了多少，價錢卻連新做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給爸挑了件黑布麵的厚棉襖，又給爸單拿了條絮得滾圓的厚棉褲，爸的腿最怕冷。給媽挑了件藏青大襟的，給姐挑了件棗紅細格的，都是八成新，沒一個補丁。
"三件棉襖，一條棉褲。"老師傅撥著算盤，"棉襖兩塊一件，棉褲兩塊五，一共八塊五。"
"行。"王向東又問，"有沒有像樣點的？我穿。"
"你要像樣的，這邊。"老師傅從衣架上取下一身，"藏青的卡中山裝，七成新，原先是個幹部的，人家調南方去了。三塊二。再配上這條毛料褲子，兩塊。喲，還有這雙皮鞋，擦擦跟新的一樣，四塊。"
王向東把中山裝往身上一比。鏡子裡那個人，肩膀平，腰身直，從扛包的小子，一下變成了公家單位的小幹事。
"都要了。"
老師傅樂開了花，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衣裳一共十七塊七。後生，今兒你可開了張大的。"
"師傅，"王向東往櫃檯後頭努了努嘴，"上回我瞅見，您那架子上的灰，有一道乾淨印子。是不是底下還壓著東西？"
老師傅撣灰的手停了，擡眼打量他半晌。
"你這後生，眼睛夠毒。"他慢悠悠放下撣子，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箱子上掛著把銹鎖，他從懷裡摸出鑰匙開了，"這是我們站裡壓箱底的東西，站長交代過，得遇上懂行的才給看。"
箱蓋掀開，王向東的呼吸慢了半拍。
裡頭碼著一摞舊物：一隻缺了蓋的白瓷蓋碗，幾個錫茶葉罐，一遝子民國月份牌，最底下，壓著一隻紫黑色的方盒子，木頭是紫檀的，包漿厚得發亮。
"這盒子怎麼賣？"
老師傅把盒子拿出來，吹了吹灰："收來的舊物，原先裝過首飾，後來空了。你要，三塊錢。"
王向東接過來掂了掂。紫檀老料，小兩百年的東西，盒蓋上一圈暗紋，打的是萬字不到頭，刀工細得很。這盒子本身就不止三塊，可他麵上不動聲色，又拿起那隻白瓷蓋碗看。碗胎薄，迎光透亮，底下一個青花款。
"師傅，這箱裡的東西，我全要了，您給開個總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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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眯起眼："後生，你是真懂還是假懂？"
"我不懂。"王向東把盒子放回箱裡，"我就愛收箇舊物，擺著玩。您開價吧。"
"這一箱，你給十五塊，全搬走。"
"十塊。"王向東搖頭，"十五塊再添點，我能買台舊收音機了。"
"十二，不能再少。"老師傅一拍箱子，"這裡頭有幾樣是站長的老交情寄賣的，十二塊，你拿走。"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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