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權衡主意是拿定了，可怎麼去，王向東盤算了整整兩天。
這碗飯燙嘴，他心裡清楚。張老頭的話言猶在耳，黑市不是鴿子市，那是投機倒把，抓住了要判刑。西直門那個黑市剛被端，七八個人進去，領頭的判了三年。他一個十八歲的小子，前程才剛起了個頭，犯不上去賭命。
可賬擺在那兒，也由不得他不算。
空間裡的存貨，如今是個死數。老鱉二十三隻，魚四百多斤，糧幾百斤。這些東西走明路，收購站、飯店、供銷社三條道加起來，一個月撐死出一百五六十塊錢的貨。照這個走法，三年都出不完。
而且風向在變。1959年的冬天，一天比一天緊。糧店門口的隊伍一天比一天長，票證一天比一天金貴。物資囤在手裡是死物，換成錢，換成票，換成路子，才能滾起來。
更何況，他有空間。
這是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地方。別人走黑市，貨扛在身上，人站在明處，被抓了就是人贓並獲，跑都跑不動。他不一樣，貨在空間裡，身上乾乾淨淨，十步之內收放自如。真要跑，別人背著包袱跑，他空著手跑，誰快？
想通了這一層，剩下的就是章程。他把章程一條一條在心裡釘死。
第一，蒙麵。圍巾帽子捂嚴實，走路含胸，說話壓著嗓子，讓人連他的年紀都拿不準。臉，是最大的破綻。
第二，不帶任何有記號的東西。出手的隻有老鱉和魚，水裡的東西，無根無源，賣出去了，神仙也查不到他頭上。
第三，現錢現貨，兩清就走。不賒賬，不留話，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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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去一回，歇十回。黑市這個東西，貪不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見好就收。
第五，也是最要緊的一條，風聲但凡有一點不對，立刻收手，絕不戀戰。錢什麼時候都能掙，人折進去，就什麼都沒了。
五條章程在腦子裡過了十幾遍，每一條都焊死了，不留一個活口。
臨睡前，爸看他這幾天心思重，叫住他："向東，這幾天往外跑得勤，忙什麼呢？"
"送貨。"王向東說，"飯店供銷社都要貨，入冬了，鮮貨金貴。"
"嗯。"爸點點頭，頓了頓，又說，"爸不問你細賬。爸就一句，咱家的日子剛起來，凡事穩著點，別貪。"
"爸，我懂。"
"你懂就好。"爸閉上眼，"你媽和我，這輩子沒本事，就指著你了。你得好好的。"
王向東給爸掖了掖被角，心裡那五條章程，又釘緊了一分。
第二天，他抽空去了一趟鴿子市，找張老頭。沒提要去黑市的話，隻繞著彎子打聽。
"張大爺，跟您請教個事。黑市那種地方，入口是不是都有講究？"
張老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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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王向東遞上一根煙，"我這人，就愛聽個門道。"
張老頭接了煙，夾在耳朵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門道倒是有。黑市不興開在城裡，都在城外荒廢的地界，廢窯廠、亂葬崗子、乾涸的河道。入口有人望風，生人進不去，得有人引，或者得讓人家瞅著你像個常客。"
"怎麼才算像常客？"
"穿黑，蒙麵，不帶話，眼神不飄。"張老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進門有人問，看貨的，你就應看貨的。別多問，別多看，別多站。"
說到這兒，張老頭忽然停了，眯著眼睛看他："小子，你打聽這個，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王向東笑了笑，"我這人膽小，就是愛聽。張大爺，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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