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抽身劫道那事之後，王向東在家老實了幾天。
照常扛包，照常給飯店供銷社送貨，照常陪爸說話、跟鄭大山下棋，麵上沒露出半分。院裡人隻當他掙錢掙得順，沒人知道他兜裡那六十塊錢，是從黑窯廠裡淌出來的。
可靜下心來一琢磨，他品出一個不對的地方。
那兩個劫道的，說是臨時起意。可他出手的前後，窯廠裡至少有三道目光黏在他背上。毛賊盯梢，是盯肥羊的眼，發飄，發亮。那幾道目光不一樣，太沉了，沉得像在給他過秤。
他心裡犯疑，決定再探最後一趟。這一趟不為掙錢，為把黑市這潭水的深淺趟明白，趟明白，就永遠收手。
第四趟，他換了第三套行頭。貨也帶得少，一隻四斤的鱉，十幾斤魚，麻袋一紮，扔進人堆裡毫不起眼。
窯廠裡還是老樣子，馬燈，人影，壓得極低的討價還價聲。他蹲在老位置，掀開麻袋口。
一隻四斤的鱉，賣了二十二。魚，五毛一斤，出了個乾淨。前後不到一袋煙工夫，他刻意壓著手速，一筆一筆做得平平淡淡。
可就在他收攤的時候，後脖頸忽然一麻。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他不動聲色地係麻袋口，眼角的餘光往四下掃。東南角，一個抱著胳膊的人影，看似在看別人的貨，臉的朝向卻始終偏著他這邊。再看北邊出口，也有一個人，站在那兒不動，像根樁子。
兩道樁，一個盯人，一個卡門。
王向東後背的汗毛立起來了。這不是毛賊的路數，毛賊沒這份章法。這是有人在上回劫道不成之後，換了打法，明著來了。
他不慌不忙地拎起麻袋，沒走北邊，也沒走南邊，專往人堆裡紮。繞著一個賣臘肉的攤子轉了半圈，趁著兩撥人擦肩的亂勁，矮身從攤子後頭鑽了過去，出了窯廠西南角一個塌陷的豁口。
這個豁口，是他白天踩點時就給自己留的退路。
出了窯廠，他貼著河道的陰影疾走。走出百十步，後頭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踩得又輕又急。
來了。
王向東拐進一條窄衚衕，這條衚衕他白天量過，七拐八繞，死巷套活巷。身後的腳步跟了進來，他在一個急彎處貼牆站定，四周掃了一眼，牆高院深，沒有一個窗戶透著光，沒有一個活人能看見這個角落。
他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白茫茫一片，寂靜無聲。他貼著那道看不見的邊界，聽外頭的動靜。
"人呢？"一個粗啞的嗓子，"剛才還在前頭。"
"邪門了。"另一個聲音更低，"一拐彎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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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頭找！這小子簍裡出過好貨，身上指定還有存貨。龍爺發了話，摸著他的底，重重有賞。"
龍爺。
王向東在空間裡，心裡咯噔一下。這兩個字他聽過，張老頭提起的時候，眼裡都帶著懼色。黑市的龍頭，四九城地底下最大的莊家。
原來盯上他的，不是毛賊，是龍爺的人。
外頭的腳步聲分開了，一東一西，在衚衕裡來來回回，足足折騰了一刻鐘，才罵罵咧咧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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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等了一刻鐘，確認外頭死靜死靜的，才閃身出來。衚衕裡空空蕩蕩，月亮地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沒敢走大道，專挑沒燈的黑巷子，繞了一個多鐘頭，換了三回方向，才摸回大雜院。
插門進屋，姐已經睡了，媽還給他留著燈。
"回來了？"媽從被窩裡探起身，"餓不餓？鍋裡溫著倆窩頭。"
"不餓，媽，您睡吧。"王向東脫鞋上炕。
"向東，"媽的聲音在黑暗裡低下去，"你這幾天回來得晚，媽心裡不踏實。咱家的日子現在夠過了，你可別在外頭惹事。"
"媽，我知道。"他說，"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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