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撞上執法往後的十幾天，王向東哪兒都沒去。
黑市這條道劃掉了，日子回歸了正軌。白天扛包送貨，晚上回家吃飯，禮拜天陪爸曬太陽，跟鄭大山殺兩盤棋。家裡米缸麵缸都是滿的，媽的棉襖厚實了，爸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他以為，這就是往後日子的模樣了。
直到那天，張老頭在茶館門口堵住他。
"小子，跟你說個事。"老爺子左右看看，把他拉到牆根，"東直門外那個窯廠，又開張了。"
王向東心裡一跳："不是風聲緊嗎？"
"緊是緊，可你知道換莊了嗎？"張老頭壓低聲音，"龍爺的人接了手，把窯廠重新拾掇了，價兒比原先高三成。老鱉，現在一隻三斤的，開口就是十五。"
十五。王向東捏著茶缸的手緊了緊。
"還有，"張老頭湊得更近，"有個大主顧，託人放話，收五斤往上的大鱉，一隻八十。多少都要。"
八十塊。一隻鱉，頂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張大爺，"王向東的聲音很穩，"您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給你遞個話。"張老頭嘆了口氣，"去不去，是你的事。我這把老骨頭，是看著你小子順眼，才多這句嘴。可我話擱在這兒，那地方，是龍爺的地界了。龍爺的地界，水深。"
回到家，王向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
空間裡還有兩隻五斤往上的大鱉，十幾隻三四斤的。要是全出了，就是兩百多塊。兩百多塊，加上手裡攢的，給爸治腿的錢就徹底夠了，還能給媽攢下往後幾年的嚼穀。
城西剛被抄過，執法隊的注意力都在西邊。東直門外這個，換了莊，新開張，按理說，燈下黑，反倒是最安全的時候。
再說了，他就去這一趟。出完這兩隻大鱉，徹底收手，往後一心一意走明路。
他就去這一趟。
主意一定，他就利索了。第四套行頭，黑布棉襖，舊氈帽，一條灰撲撲的圍脖，竹簍換成一條半舊的口袋。兩隻大鱉在盆裡養了三天，養得膘肥體壯，裝進口袋的時候，爪子把口袋布抓得刺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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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的頭天晚上，他坐在爸的炕邊，給爸捏腿。
"爸，腿還疼嗎？"
"陰天下雨有點。"爸閉著眼，"比前幾個月強多了。向東，爸聽人說，協和有個老大夫，看骨科是四九城頭一份。"
"爸，等開春，我帶您去。"王向東手上不停，"掛專家號，好好瞧瞧。"
"那得多少錢吶。"
"錢的事，您別操心。"王向東笑了笑，"您兒子有數。"
爸沒再說話，可王向東看見，爸的眼角亮了一下。這個家，往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爸的腿，姐的嫁妝，媽的嚼穀，哪一樣都得拿真金白銀去墊。
他兜裡那點錢，看著不少，真攤到往後十年二十年，薄得很。
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出門之前，他跟媽說，鄭大爺托他去城外給老戰友捎點東西，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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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往他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路上吃。早點回來。"
"哎。"
他把雞蛋揣進懷裡，熱乎氣兒透過棉襖，一直暖到心口。這一瞬間他幾乎想折回去，跟媽說實話，說他不出去了，說家裡日子夠過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險，不冒不行。這一趟，是最後一趟。
他出了門，匯入夜色。一路上，他把章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蒙麵，不帶記號，現錢現貨，兩清就走，風聲不對立刻收手。五條章程，一條都不能破。
河道，亂石堆，黑影。
"看貨的？"
"看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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