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搬空存貨點王向東從蘆葦叢裡出來的時候，像一道貼地的影子。
他沒有直奔窩棚，而是繞著存貨點，先走了一個大圈。河汊子的冰麵，柳樹林子的陰影，排子車的車底，窩棚的後牆，一處一處，都用眼睛篦了一遍。
沒有人。
他又繞回下風口，蹲了半袋煙的工夫。風從窯廠方向吹過來，帶著隱約的人聲和焦糊味，近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
動手。
他貼著窩棚的牆根挪過去，先掀開門簾一角。裡頭黑著，一股子糧食、麻繩和劣質煙草混雜的氣味撲出來。他側耳聽了聽，無聲無息，這才閃身進去。
馬燈在牆上掛著，他沒點，就著門簾縫漏進來的月光看。
窩棚不大，四五個平方，裡頭的貨碼得整整齊齊。左手邊一摞麻袋，右手邊一摞麻袋，牆角堆著成匹的布，房樑上吊著臘肉臘腸，一張破桌子上擺著賬本、算盤和一桿秤。
王向東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
他沒有一樣一樣地收。他站在窩棚正中間，把空間的口子，張到了最大。
十米。整個窩棚，連牆帶頂，都在這十米之內。
收。
一摞麻袋沒了。又一摞沒了。牆角的布匹沒了，房樑上的臘肉臘腸沒了，破桌子上的賬本、算盤、秤，連帶著桌子底下兩雙翻毛皮鞋，全沒了。
窩棚霎時空了，空得連一根麻繩都沒剩下。
他掀簾出來，站到兩輛排子車中間。
收。
左邊那輛車上，一人多高的麻袋垛，整垛整垛地矮下去，三息之間，車上空了。右邊那輛，一樣。
兩輛排子車，光溜溜地立在河汊子上，像兩頭被剃光了毛的牲口。
車把上還掛著一盞馬燈，收了。車轅上搭著的兩條麻袋片，收了。車底下塞著的一捆繩子、一把砍刀、幾根撬棍，收了。
砍刀入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刀身厚實，刃口泛著青。這是看場子的傢夥，不是切菜的。他把刀收進空間最角落的地方，跟那些票證分開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窩棚後頭。
那兒靠著一輛舊自行車。二八大杠，車漆掉了小半，車鏈子卻油亮，一看就是常騎的。車把上纏著的布條都磨出了毛邊。
這輛車，八成是看場子的人的坐騎。
王向東圍著車轉了半圈。自行車這東西，有鋼印，有車架號，來路要是不幹凈，騎出去就是個活靶子。
可轉念一想，收進空間，又不是騎出去。先收著，往後怎麼處置，往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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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往車把上一搭，車沒了。
整個存貨點，從窩棚到排子車到那輛自行車，前前後後，不到一分鐘，空了。
王向東最後掃了一眼。月光下，兩輛空排子車，一座空窩棚，地上一片淩亂的腳印。明早執法隊來了，隻會以為存貨點讓人提前搬空了，或者讓潰散的人群哄搶了。這麼大的亂子，這麼多的人，誰也數不清這兒原來有多少貨，更說不清貨去了哪兒。
他把窩棚的門簾放下來，擺回原樣，然後退進柳樹林子，貼著陰影，專揀背光的地方走。
回家的路，他繞了四九城小半個城。先往東，再往南，兜一個大圈子，從南邊進城，再一路向北。每過一個路口，他都停一停，聽一聽身後的動靜。
走到半截，前頭街口忽然晃過來一道手電筒光，伴著整齊的皮靴聲。巡邏隊。
他閃身進了旁邊的門洞，後背貼著門闆，把自己縮成門洞裡的一團黑。皮靴聲近了，一行四個人，棉大衣，大蓋帽，手電筒的光柱在街麵上來回犁。他屏住呼吸，連眼珠都不轉。
光柱從門洞口掃過去，沒停。皮靴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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