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託買車第二天一早，王向東揣上錢，直奔信託商店。
老師傅一見他就笑："後生，又來淘舊物？"
"老師傅，這回不淘舊物，淘車。"王向東說，"您這兒有自行車嗎？"
"有。"老師傅往後院努努嘴，"存著三輛，跟我來看。"
後院的棚子裡，三輛舊車排成一排。一輛飛鴿，一輛鳳凰，還有一輛永久牌，六成新，車圈有點銹，車架子卻結實，一拍，聲兒悶悶的，是好鋼。
王向東圍著那輛永久轉了兩圈，捏了捏車胎，按了按車鈴，又把車支起來轉了轉腳蹬子。鏈條潤，閘靈，車輪正，不瓢。
"這輛多少錢？"
"這輛啊，舊是舊點，架子好。"老師傅說，"你給八十五，寄賣票、過戶手續，我全給你辦齊。"
"八十。"王向東還價，"八十我當場推走。"
"你這後生，回回都跟我磨。"老師傅佯裝不樂意，"八十二，圖個吉利，少一分不行。"
"成交。"
八十二塊錢，點出來，當麵過手。老師傅撕了寄賣單，寫上牌號、車架號、價錢，蓋上紅章，又領他到櫃檯上，把過戶的手續一道道辦了。末了，老師傅指著外頭："車牌子還得去派出所登個記，打鋼印。你這車手續齊全，去了一說就辦。"
"哎，謝師傅。"
下午，他真就推著車去了派出所，登記，驗車架號，交了一塊錢牌證費，領回一個鋁皮的小車牌，擰在車尾巴上。民警把鋼印打在登記簿上，擡頭問他："做什麼工作的？"
"待業，幫街道跑跑腿，給收購站飯店送貨。"王向東答得自然，"買車是為了送貨方便。"
"嗯，正經用途。"民警把簿子一合，"行了，騎走吧。車鎖好，這年月，偷車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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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記住了。"
從派出所出來，王向東把車推到大路上，腿一跨，腳一蹬，車就竄出去了。
風從耳邊呼呼地過，路兩邊的灰牆灰瓦往後飛。兩世為人，他頭一回騎上自己的自行車。這車有票，有牌，有鋼印，來路清清白白，騎到哪兒都理直氣壯。
他特意繞到東直門大街兜了一圈，又繞到供銷社門口按了兩下鈴。趙主任正好出門，一看是他，樂了："向東，買車了？"
"二手的，信託商店淘的。"王向東單腳點地，"往後給咱供銷社送貨，快了。"
"好，好！"趙主任繞著車看了一圈，"小夥子有出息。車有了，往後送貨的量，也能往上提提吧？"
"趙主任放心，誤不了您的事。"
回到大院，車往院裡一支，跟往油鍋裡滴了滴水似的，全院都炸了。
二嬸子第一個衝出來："哎喲！自行車！向東，你買自行車了？"
孩子們呼啦圍上來，伸手要摸車鈴，讓王向東攔了："別按，一會兒全院都出來了。"話沒說完，車鈴已經被哪個小手按響了，叮鈴鈴，清脆得很。
前院後院的人都出來了。有圍著看的，有上手摸的，有打聽價錢的。
"多少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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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王向東不藏著，"信託商店的二手車，有票有牌。"
"八十二！"一片抽氣聲。
"人家向東如今是掙錢的人。"有人替他說話，"扛包一天一塊多，給飯店供銷社送貨又一份，攢幾個月，可不就攢出來了。"
媽從屋裡出來，看見車，先是一愣，繼而埋怨："這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家裡商量一聲。"
"媽，跟您商量，您準不讓買。"王向東笑嘻嘻地，"您看，有了車，我送貨方便，掙錢更多。"
媽繞著車看了兩圈，手在車座上摸了摸，又趕緊縮回來，嘴上還硬著："買都買了，好好騎，別磕著碰著。"
爸讓姐扶著，挪到門口，遠遠地看著那輛車，看了很久。
"爸，往後我帶您出去曬太陽，就用車推您。"王向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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