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買回來第三天，王向東把心裡那個盤算了許久的念頭，擺到了飯桌上。
"爸，媽，我想進山轉轉。"
媽手裡的筷子停了："進山？進什麼山？"
"西山。"王向東說，"孫經理那邊念叨過好幾回了，野味金貴，野雞一隻兩塊，還收不著。我想去踩踩道，看能不能尋摸條貨源出來。"
"不行。"媽一口回絕，"山裡有狼有豹子，你一個人去，出了事怎麼辦？你爸這樣，你姐還沒出門子，你要是有個好歹，媽可怎麼活。"
"媽，我不往深處去，就在西山外圍轉轉。"
"外圍也不行！"媽的眼圈紅了，"咱家現在的日子，夠吃了，你犯不著去冒那個險。"
王向東沒跟媽犟，轉頭看爸。
爸坐在炕上，沉默了半天，才開口："向東，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向東說，"爸，我在城裡，扛包送貨，一個月三四十塊，到頭了。山裡那條道要是趟出來，往後咱家就有一條正經的野味貨源，那是能走十年二十年的道。再說了，我有車，當天能打個來回，快得很。"
"山路兇險，你知道吧。"爸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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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所以我不貪，天黑前一定到宿處，夜裡絕不趕路。"
爸又沉默了半天，轉過頭對媽說："讓他去。"
"他爸！"媽急了。
"讓他去。"爸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兒子大了，有自己的章程。咱們老拴著他，拴得住人，拴不住心。"
媽還想說什麼，看看爸，又看看兒子，最後嘆了口氣，背過身去抹了把臉。
"媽，"王向東走過去，蹲在媽跟前，"我答應您，就五天，五天之內準回來。往後每回進山，都跟家裡報備，說走幾天就走幾天，一天不多待。"
媽回過頭，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兒子。這個兒子，打從秋收後像是換了個人，撐起了這個家，如今又要往山裡闖。她知道攔不住了。
"五天。"媽伸出一隻手，"你說的，五天。"
"五天。"王向東跟媽擊了個掌。
第二天，全家都動起來了。
媽起個大早，烙了二十張白麵餅，餅裡還卷了蔥花和鹽。又炒了一口袋炒麵，煮了十幾個雞蛋，用包袱裹了一層又一層。一邊包一邊念叨："山裡冷，餅子吃的時候在懷裡焐焐。雞蛋省著點吃，一天倆，別一頓造完。"
"媽，我記下了。"
"還有，"媽把一個小布包塞進來，"這裡是鹽，一小包。山裡吃的東西淡，撒點鹽。"
王向東接過那個小布包，心裡熱了一下。媽這輩子沒進過山，可媽知道山裡缺鹽。
姐把他拉到一邊，塞給他兩雙鞋墊，納得厚厚實實，針腳密得跟魚鱗似的："弟，山裡石頭硌腳，墊上這個。我納了兩雙，一雙墊著，一雙換。"
"姐，你手都紮破了。"王向東看見姐指頭上的針眼。
"納鞋墊哪有不紮手的。"姐笑笑，"你安安穩穩回來，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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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山來了，背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打開，報紙的空白處，用鉛筆畫了一張路線圖。
"從這個口子進。"鄭大山的指頭點在圖上，"順著這條山樑走，看見三棵老鬆樹往左拐，那兒有個背風的石窩子，能過夜。記住，天黑之前必須到石窩子，夜裡不許趕路。"
"我記住了。"
"還有，"鄭大山壓低聲音，"山裡不光有狼，還有人。逃荒的，躲事的，什麼人都有。見著人，繞著走，別搭話，別露財。"
"哎。"
"槍，帶不了。"鄭大山看著他，"我那把老槍，街道早收上去了。你帶上這個。"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連鞘，"別在人前露，真到萬不得已，護命用。"
王向東雙手接過，沉甸甸的。
"鄭大爺，這份情，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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