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西山，已經很有冬天的意思了。
出了西直門，官道上坑坑窪窪，自行車顛得鏈條嘩啦響。王向東騎了兩個多鐘頭，眼瞅著山勢從地平線上立起來，青灰色的，一重一重，往天邊裡去。
到了山腳，自行車就騎不了了。山腳有個小村，十幾戶人家，村口趴著的狗叫了兩聲，又趴回去了。
他尋了村口頭一戶人家，一個乾瘦老漢正在院裡劈柴。
"大爺，跟您商量個事。"王向東支住車，"我把車寄您這兒，給您五毛錢，我進山尋點山貨，明後兒回來取。"
老漢放下斧頭，上下打量他："後生，這個月份進山，可不是玩鬧的。前陣子剛下過山雪，樑上齊膝蓋深。"
"大爺，我不翻梁，就在外圍轉轉。"
"那也得留神。"老漢接過五毛錢，揣進懷裡，領他把車推進柴棚，"我姓耿，你叫我耿老漢就行。車擱我這兒，丟不了。你順著東邊這條溝走，記著，別翻北邊那道梁，梁那邊是豹子的地界，開春剛叼走一隻羊。"
"耿大爺，謝了。"
"乾糧帶夠了？"
"夠了，五天口糧。"
"行。"耿老漢點點頭，"後生，天黑之前找著宿處，山裡過夜，火不能斷。"
"哎，我記下了。"
"還有一句。"耿老漢把他送到村口，往山裡努努嘴，聲音壓低了些，"山裡如今不光有畜生，還有人。年景不好，外鄉逃荒的、躲事的，都往山裡鑽。見著生人，繞著走，別搭話。糧袋子捂嚴實了，人在難處，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王向東心裡一凜，鄭大山也是這麼囑咐的。兩個老爺子，一個城裡一個山裡，說的是同一句話。
"耿大爺，謝您。"他鄭重地道了謝。
"謝啥，五毛錢呢。"耿老漢擺擺手，轉身回院了，"去吧，瞅著你不像沒數的孩子。"
王向東謝過，背起背包，順著東溝進了山。
一進山，他整個人都舒坦了。
城裡的空氣是煤煙味，山裡的空氣是鬆脂味、腐葉味、凍土的腥甜味，吸一口，肺管子都是清的。溝裡一條半凍的小溪，冰碴子底下水還在流，嘩啦啦的，滿山都是這個聲。
他沒急著收貨，先按著鄭大山畫的圖，把路線走了一遍，找到了那個背風的石窩子。石窩子不錯，上頭一塊大青石斜搭著，裡頭乾燥，能躺兩個人，旁邊還有一股山泉，凍得半冰半水。
他把石窩子收拾出來，歸置好行裝，這才開始幹活。
說是幹活，其實輕鬆得不像話。他把周身十米的感知放開，在山林裡慢慢走。十米之內，草叢裡的動靜，雪底下的痕跡，都清清楚楚映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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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二裡地，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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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灌木叢裡，一隻野兔正啃樹皮，灰撲撲的，肥得很，四五斤的樣子。野兔這東西精得很，人一靠近就撒腿。可王向東不用靠近。他站在原地，心裡默念一聲，野兔沒了，進了空間，靜靜地伏在角落裡。
他繼續往前走。這片林子像是很久沒人進來了，野物都不怎麼怕人。又走出半裡，草叢裡撲稜稜飛起一隻野雞，五彩斑斕的長尾巴，在枯樹林裡格外紮眼。野雞飛不高，飛幾十步就落。它落哪兒，王向東的十米就罩到哪兒，又是一隻。
一下午，他繞著石窩子轉了一個大圈。空間裡，野雞四隻，野兔六隻。
收穫不算驚人，可他心裡有數。這是外圍，獵戶常來的地方，野物都被打精了。真正的富礦在深處，在人跡罕至的背坡。
天黑前，他回到石窩子，把火生起來。撿的是幹透的鬆枝，火苗躥起來，把石壁映得通紅。他從空間裡取了一隻野雞，早就在溪邊收拾乾淨了，抹了把鹽，架在火上烤。
沒有調料，就一點鹽。可那香味，順著石窩子往外飄，油滴在火裡，滋滋地響。
他撕了條雞腿，就著媽烙的餅吃。餅子在火上烤得兩麵焦黃，咬一口，外脆裡軟，蔥花的香氣混著雞肉的鮮，吃得他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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