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那天，是個響晴的天。
先到耿老漢那兒取車。老爺子看見他車後座捆的東西，眼睛都直了："好傢夥，後生，你這是把山搬回來了？"
"趕上了，耿大爺。"王向東把車推出來，"山裡獵戶打野豬，我搭了把手，分了個小的。雞兔是拿乾糧換的。"
"運氣好啊。"耿老漢嘖嘖有聲，"我在這山腳住了六十年，野豬成群的年景見過，能讓人分著肉的，不多。"
"獵戶仗義。"王向東笑笑，又遞過去兩毛錢，"大爺，下回還擱您這兒。"
"來，隨時來。"
那頭小野豬捆在後座上，四條腿朝天，麻繩勒得結結實實。兩隻野雞掛在左邊車把，三隻野兔掛在右邊車把，隨著車鈴鐺一晃一盪。
進了四九城，街上的人都看直了眼。騎車的、走路的、蹲牆根曬太陽的，呼啦啦圍上來。
"好傢夥，這後生，打野豬去了？"
"瞧瞧這膘，這獠牙，正經野物！"
"賣不賣？小夥子，兔子賣不賣？"
王向東一路笑著應付："不賣不賣，自家留著過年。"車鈴鐺按得叮噹響，騎出人群，後背都是熱的。
一路過去，回頭率十足。有個挎籃子的大娘追著他問了半條街，問他山裡還有沒有，多少錢一斤。王向東隻笑："大娘，這是碰上的，不是買的。"
大娘悻悻地站住，沖著他的背影跟旁邊人感慨："瞧瞧人家這孩子，人家這日子過的。"
到了南鑼鼓巷口，正在跳房子的孩子們先看見的。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王家向東哥打野豬回來啦！"
呼啦一聲，半條衚衕的孩子都跑過來了，前呼後擁，跟著自行車跑，跟過節迎財神似的。到了85號院門口，自行車都擠不進去，院裡人全出來了。
"我的天爺！"二嬸子第一個衝出來，圍著車後座轉了三圈，伸手就想去摸豬腿，"這，這真是野豬？向東，這得多少斤？"
"八十來斤，小的。"王向東支好車，"大的讓獵戶留下了，我搭了把手，分了個小的，外帶幾隻雞兔。"
"八十來斤還小？！"院裡炸開了鍋。
前院鄭大山背著手踱出來，圍著豬看了看，捏了捏豬腿，又看了看王向東，眼神裡透著精光："小子，行啊。這年頭，城裡的幹部都吃不上這個。"
"鄭大爺，碰運氣，跟獵戶搭了把手。"王向東笑笑，轉頭喊，"媽！"
媽從屋裡出來，一看這陣仗，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眼圈先紅了。她不管豬，先拉著兒子上下打量："傷著沒有？啊？讓野豬傷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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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好著呢，一根汗毛都沒少。"
"沒傷著就好，沒傷著就好。"媽圍著豬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硬紮紮的豬鬃，嘴裡念叨，"祖宗積德，祖宗積德。"
屋裡，爸聽見動靜，撐著炕沿喊："把豬擡進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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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後生搭手，把豬擡進屋，架在兩條闆凳上。爸撐著身子，在豬身上摸了半天，從豬頭摸到豬腿，摸完了，半天沒說話，最後重重一拍炕沿："好東西！向東，這是好東西！"
爸擡起頭，眼睛亮得嚇人："拿刀，今兒就褪了它！讓全院聞聞肉味兒！"
外頭院裡響起一片笑聲。二嬸子在門口搓著手："向東啊，嬸子幫你媽燒火去？"
"二嬸，謝謝您，人手夠。"王向東笑著擋了，轉頭喊院裡兩個老實後生，"栓子哥，柱子哥，麻煩搭把手，幫我擡到後院，我自己拾掇。"
二嬸子的臉僵了僵，訕訕地退了。院裡明眼人都看在眼裡，有人偷笑。上回借麵打借條的事還新鮮著呢，誰不知道王家的東西，不好沾。
褪豬是手藝活。王向東不讓媽沾手，自己挽起袖子，開水燙毛，刮毛，開膛，分塊，一刀是一刀。鄭大山蹲在旁邊看著，越看越點頭："小子，手底下夠穩的。跟誰學的？"
"看您平時幹活，看會的。"
"。分天是這？會得看你藝手這我"，罵笑山大鄭"。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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