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街道街道辦裡，馬主任正在寫黑闆報，看見王向東進來，撂下粉筆："向東，大冷天的，怎麼來了？"
"馬主任，給您添個菜。"王向東把荷葉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那方紅白分明的野豬肉和肥兔子，"前兒進山，趕上獵戶打野豬，搭了把手，分了點。自家吃不完，給您送來嘗嘗鮮。"
馬主任一看，臉立刻沉下來，把荷葉一合："拿回去。我說過，不許搞這個。"
"馬主任，這不是搞歪的。"王向東不急，"這肉來路明白，獵戶分的，收購站老宋能作證。您要是嫌私人送不合適，這麼著，這肉算我賣給街道的，入街道的竈，給食堂添個菜。大冬天的，食堂大師傅們也該見見油星。"
馬主任盯著他看了半晌，臉色緩和下來："你小子，這張嘴。行，肉我留下，按街道的規矩辦，錢照付，收條照開。"
"馬主任，送您的還收錢？"
"收條上寫明白了，是你王向東同誌賣給街道的，貨款兩訖。"馬主任刷刷寫好條子，蓋章，推過來，"野豬肉市價七毛，這方肉算六斤，四塊二；兔子一塊五，一共五塊七。一碼歸一碼。你現在是街道的積極戶，更不能在錢物上讓人戳脊梁骨。"
王向東雙手接過收條，心裡透亮。馬主任這是把他往明路上引。錢是小事，這張蓋著街道公章的收條才是寶。往後誰問這肉的來路，這就是證。
"馬主任，謝謝您。"
"謝什麼。"馬主任把肉拎起來掂了掂，難得露出笑模樣，"這肉是真肥。向東，山裡那條道，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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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通。"王向東說，"就是慢，得一點一點趟。"
"慢點好，慢點穩當。"馬主任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向東，年根底下，街道要訪貧問苦，你們家如今是翻身戶的典型，到時候我可能帶人去看看。"
"歡迎，馬主任，隨時來。我跟媽說，把新棉襖都穿上，給您撐門麵。"
"哈哈，你這小子。"馬主任笑了，"行，到時候我帶兩瓶酒去，咱爺倆喝一盅。"
"去吧。"馬主任揮揮手，"路上騎慢點。"
從街道出來，他又拐到收購站。
老宋正在櫃上打盹，聽見車鈴響，睜眼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野豬？！"
"宋師傅，給掌掌眼。"王向東把半扇野豬肉擡上櫃檯，"半扇，還有隻兔子。"
老宋戴上老花鏡，翻過來調過去地看，又拿刀尖挑了挑膘："正經野物。這膘色，這肉紋，圈裡喂出來的豬，不是這個樣。向東，你哪兒弄的？"
"進山幫人收貨，獵戶分的。"
"你小子，路子是越走越寬。"老宋嘖嘖兩聲，過秤，"野豬肉六十三斤，按七毛，四十四塊一。兔子肥，算兩塊五。一共四十六塊六，給你四十七。"
"宋師傅，您多給了。"
"多給你四毛，往後有好貨，先想著我這兒。"老宋把錢拍在他手裡，又壓低聲音，"對了，這野豬肉，飯店孫經理要是知道了，能樂瘋。他們年底缺硬貨，你懂我意思。"
"懂。"王向東收下錢，"孫經理那兒，我下回送貨提一嘴。這半扇先走您這兒，明麵上的賬，乾淨。"
老宋滿意地點點頭。他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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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收購站出來，王向東又繞了一趟東直門的國營飯店。
孫經理正在後廚門口張羅，一眼看見他，迎出來："向東，今兒沒聽說有貨啊？"
"孫經理，沒貨，是給您遞個信兒。"王向東把聲音壓低，"我進了一趟山，弄著點野物。半扇豬肉走了收購站，剩下的自家留著過年。可我跟獵戶搭上線了，往後山裡有了貨，野兔野雞，說不定還有野豬，都先給您留著。"
孫經理的眼睛唰就亮了："當真？向東，年底了，各單位的竈都要硬貨，你要真能弄著野豬肉，價錢好說！"
"孫經理，先別聲張。"王向東說，"山裡的東西，沒準頭。有了，我頭一個給您送來。沒有，您也別指望。"
"懂，懂。"孫經理連連點頭，"好貨不怕等。向東，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從飯店出來，日頭已經偏西。王向東揣著四十七塊錢，騎得不快。風吹在臉上，冷是冷，可心裡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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