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先別急。"王向東仰頭看了看那根繩。
繩子上的魚乾串得整整齊齊,可仔細一瞧,中間有兩串的位置,墜著的勁兒跟別處不一樣。偷魚乾的是個生手,摘的時候蹭動了繩子。
"院裡進賊了?"媽臉色發白。
"媽,不見得是大賊。"王向東心裡已經有了譜。後牆的繩,人站在牆外夠不著,得進後院。雪地上那幾串小腳印,從後院門一直到繩底下,來回好幾趟。腳印不大,四十一二號的鞋,還是個半大孩子的腳印。
他沒聲張,白天照常出門辦事,跟孫經理定了年根底下的野味單子,跟老宋喝了頓茶。
中午回家吃飯,媽又念叨魚乾的事,又心疼又窩火:"這年頭的賊,專挑軟柿子捏。看咱家日子剛起來,就眼紅了。"
"媽,不是外賊。"王向東扒了口飯,"外賊翻後牆,得搭人梯,牆頭上有雪,沒印子。這是院裡的人,熟門熟路。"
"院裡的?"媽愣了,"誰家的孩子這麼缺管教?"
"媽,您甭管了。"王向東放下碗,"這事我來辦。辦完了,魚乾一根不少地回來,往後也沒人再敢伸這個手。"
媽看著兒子,將信將疑,到底沒再問。這個兒子如今辦事,她信得過。
天黑透了才回來,吃了飯,跟媽說了句"我出去遛個彎",就摸黑蹲進了後院的柴棚後頭。
後半夜,冷得滴水成冰。王向東裹著軍大衣,一動不動,呼吸都放緩了。
柴棚後頭是個風口,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他把手攏在袖子裡,腳趾在鞋裡一下一下地蜷,保持血脈活動。這個蹲法,是跟鄭大山閑聊時學的,老爺子年輕時在廠裡值夜,一蹲一宿。
約莫到了後半夜兩點,後院門傳來極輕的吱呀一聲。
一條瘦小的影子,貼著牆根溜進來,熟門熟路,直奔魚乾繩子。那影子夠不著,從牆根摸出半截磚頭墊在腳下,踮著腳,伸手就去摘。
"夠著了嗎?"
影子一哆嗦,差點從磚頭上栽下來。
王向東從柴棚後頭走出來,不緊不慢:"墊穩了,別摔著。"
那孩子僵在磚頭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借著月光一看,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正是二嬸子家的鐵蛋。
"向東,向東哥。"鐵蛋的嘴唇都白了。
"下來吧。"王向東聲音平平的,"摘了幾條了?"
鐵蛋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兩條魚乾,又摸出一條:"三,三條。我,我就是嘗嘗,我餓。"
"餓?"王向東接過魚乾,"晚飯你二嬸沒給你做?"
鐵蛋低著頭不吭聲。王向東心裡門兒清。二嬸子過日子,算盤打到骨頭縫裡,家裡細糧緊著男人吃,孩子常年半飢半飽。可這不是偷東西的理。今天不拿住,這孩子往後就廢了。
"走。"王向東說。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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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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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腿一軟,差點跪下:"向東哥,別,別告訴我媽,她非打死我不可!"
"怕挨打,就別伸手。"王向東拎著他後脖領子,"放心,我不讓她打你。但有些話,得當著人說清楚。"
半夜三更,中院二嬸子家的門被拍響了。
二嬸子男人開的門,一看這陣仗愣了。王向東把鐵蛋往前一送,把那三條魚乾放在桌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不打不罵,聲調都不高。
"二叔,二嬸,孩子半夜進我家後院,摘了三條魚乾。東西還回來了,孩子,我也給你們送回來了。"
二嬸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抄起笤帚就要打:"你個不爭氣的!偷到人家去了!"
"二嬸,您先別打。"王向東攔住,"孩子我給您送來了,就是不讓您打。打了,他記住的是疼,記不住理。鐵蛋,你自己說,錯哪兒了?"
鐵蛋嚇得直哭:"我不該,不該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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