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分給廠裡臘月二十九，晌午，王向東的爬犁進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門衛老張頭迎出來，往爬犁上一掃，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爺！"
三頭大野豬，獠牙翻卷；五隻山羊，犄角彎彎；旁邊還有一頭公鹿，六杈的犄角，威風凜凜。
"王採購，你這是把整座山搬回來了？"
"張師傅，"王向東跳下車，把韁繩往車把上一繞，"快去報告李科長，貨到了，八百二十四斤，一兩不少。"
老張頭又拿手電筒掃了一遍那堆肉，捨不得走："王採購，不是我說，你進廠這小半年，咱廠工人的嘴裡，硬是多見了三回葷腥。頭一回三頭豬，第二回黑瞎子，這回又是這麼一車。"
"都是給大夥跑的。"王向東說。
"得嘞，我這就去！"老張頭一溜煙跑了。
不一會兒，李懷德披著大衣就來了，後頭還跟著七八個保衛科的弟兄，魏長山打頭。
"好！好！"李懷德圍著爬犁轉了三圈，搓著手，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向東，八百斤，我說的是八百斤，你這一車，怕是不止！"
"過秤吧。"王向東解著繩子，"三頭野豬，五隻山羊，全給廠裡。"
"鹿呢？"李懷德眼睛盯著那頭公鹿。
"鹿我有別的用處，回頭再跟您說。"王向東笑了笑。
大磅推出來，一樣一樣過秤。三頭野豬，六百一十八斤；五隻山羊，二百零六斤。攏共八百二十四斤，高高的。
魏長山扒著磅秤看秤星，回頭沖保衛科的弟兄們喊："都愣著幹什麼？搭把手，擡肉！"
七八條漢子一擁而上，兩人一頭，擡得吭哧吭哧。有個年輕隊員擡著山羊，直咂嘴："魏科長，這羊可真沉，足有四十斤。"
"沉好，沉了肉多。"魏長山咧著嘴笑。
保管員開了收購單，野豬肉按八毛四，山羊肉按七毛二，劈裡啪啦一算，六百六十七塊三毛二。
"抹零，六百六十七塊整。"李懷德一揮手，"明兒財務科一上班就結，一分不少。"
"不急。"王向東說，"過了年結也一樣。"
"那不成。"李懷德正色，"現過現，這是規矩。你跑山的錢，一分都不能壓。壓了你的錢，往後誰還給廠裡賣命？"
肉擡進了食堂冷庫。食堂的師傅們全驚動了，傻柱跟著人群出來看了一眼，謔了一聲，扭頭回去磨刀去了。這麼多肉，夠他們後廚忙一宿的。
值夜班的工人們越聚越多，圍著冷庫門口不肯走。有個年輕的學徒工扒著門縫往裡瞧，咂著嘴："師傅，這野豬肉，跟家豬肉一個味兒嗎？"
"野豬肉，香！"老師傅說，"就是柴，得拿大料壓著燉。包餃子更好，一咬一嘴油。"
"我都仨月沒沾過葷腥了。"學徒工咽了口唾沫。
"明兒晌午，敞開了吃。"老師傅笑罵，"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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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一陣鬨笑。
"今兒後晌，食堂就開始剁餡。"李懷德當場吩咐，"年三十晌午，全廠吃餃子，豬肉大蔥、羊肉白菜，兩樣餡！管飽！"
消息傳出去，上下班的工人們奔走相告，廠區裡這兒那兒都是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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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貨，王向東把李懷德拉到一邊，從自行車後架上解下一個麻袋。
"科長，這是給您的。"
李懷德打開一看，一隻整山羊，還有一條鹿腿，鹿腿上帶著巴掌大的一塊鹿茸。
"你這是幹什麼？"李懷德把麻袋口一紮，往回推，"胡鬧。廠裡的貨過秤入庫，你私下給我這個，像什麼話。"
"科長，您聽我說。"王向東按住麻袋，"這羊和鹿，沒走廠裡的秤，是我自己留的份。我跑山的人，給自家科長送點年貨，天經地義。您要不收，是打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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