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保衛科分肉臘月二十九，掌燈時分，王向東的自行車後架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進了軋鋼廠的西門。
保衛科值班室裡，爐火正旺。魏長山領著七八個弟兄在崗，今兒夜裡全廠巡邏，一半人都得熬通宵。
牆上掛著值夜表，桌上一摞搪瓷缸子，牆角靠著幾桿槍。窗戶玻璃上結了冰花，屋裡的煤煙味混著汗味，是保衛科獨有的味道。
"魏哥。"王向東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向東？"魏長山迎出來，"這大晚上的，你怎麼來了？"
"說好的，給弟兄們送年貨。"王向東解開麻袋，"野雞八隻，兔子十隻，肥瘦搭配，一戶一份，人人有份。"
值班室裡呼啦一下圍滿了人。
"我的天，野雞！"
"這兔子，肥得流油！"
保衛科的弟兄們，都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家裡幾張嘴等著，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這會兒看著一地野雞野兔，眼睛都綠了。
"科長，這真給咱們啊？"
"王採購發的話，還能有假？"魏長山一瞪眼。
"王採購，你是這個！"有個弟兄豎起大拇指，"往後你進廠出廠，我給你開門，多遠我都小跑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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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怎麼好意思。"有個年輕隊員搓著手，不敢上前。
"拿著。"王向東把一隻野雞一隻兔子塞到他懷裡，"你們年根底下護著廠子，護著咱大夥的飯碗，這是你們該得的。"
魏長山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熱。他幹了八年保衛科長，頭一回有人想著他們這些守夜的。
"都愣著幹什麼？"他一嗓子，"排隊！一家一份，誰也不許多拿！"
弟兄們嘻嘻哈哈排了隊。王向東親自動手，一隻野雞一隻兔子，一份一份遞過去。輪到最後一個，麻袋空了，他自己的那份，早就讓了出去。旁邊有個弟兄看見了，默默地把自己那隻兔子又往他跟前推了推，讓他按了回去。
"向東，你的呢？"魏長山發現了。
"我家裡有。"王向東拍拍手，"今兒家裡包鹿腿餃子，媽等著我呢。"
"鹿腿餃子！"一屋子人都咽了口唾沫。
"鹿肉包餃子，那是什麼味兒？"小年輕們沒吃過，光聽個名兒就饞。
"什麼味兒？"老隊員吧嗒吧嗒嘴，"皇上吃的味兒唄。八珍裡的東西，咱也就是聽聽。"
"跟著科長和王採購，往後說不定真能嘗上一口。"
"魏哥，你這份。"王向東把早就單獨留出來的一份遞過去，比別人多了一隻肥兔子，"嫂子一個人拉扯仨孩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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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山接過來，捏了捏，沒言語，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東，"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往後你就是我親兄弟。你家老爺子下不了床，你家有什麼事，言語一聲，保衛科十幾個弟兄，隨叫隨到。"
"哎。"王向東心裡熱乎，"魏哥，我記下了。往後保衛科的兄弟們家裡有個大事小情，也言語一聲。"
分完肉，弟兄們各自把東西收好，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有個老隊員感慨："跟著王採購，往後咱們保衛科，有肉吃嘍。"
"去去去。"魏長山笑罵，"人家向東是仁義，不是該你們的。往後廠裡進出，人家的車，人家的人，都給老子客客氣氣的。巡邏要是碰上向東夜裡跑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兩隻眼都得給老子放亮堂，護著點！"
"放心吧科長！"
這就是王向東要的。往後他夜裡進出，保衛科這張網，就是他的護身符。
人情這東西，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過命的交情。他不指望這幫弟兄替他賣命，隻求往後的日子裡，多幾雙護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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