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查亮證鹿腿餃子下了兩碗，王向東吃完，渾身的乏氣都散了。
媽把給他留的年貨捆上車，三十斤白麵，一刀五花肉，兩包槽子糕，外加一小罈子醃芥菜。她一邊捆一邊念叨："這大半夜的，就不能明兒再去？"
"明兒除夕，事多。"王向東把槍挎上肩，"媽，我帶了證的，公幹。"
"帶上手電筒。"姐把家裡的手電筒塞給他，"雪道滑，照著點。"
出了城，官道上的雪映著月光，倒也不難走。趙家莊在西山腳下，三十來裡地，他騎了一個多時辰。
趙家哥倆早睡了，聽見敲門，披著衣裳出來，一見是他，又驚又喜。
"王兄弟！這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哥倆過年。"王向東把年貨卸下來，"白麵三十斤，肉一刀，槽子糕兩包。上回那三頭豬，多虧了哥倆。"
趙大捧著白麵，手直哆嗦。年根底下，莊裡家家缺糧，他哥倆收了王向東三百一十塊的豬錢，捨不得花，糧食卻還緊巴。這三十斤白麵，是真救命。
"兄弟，進屋坐，嬸子給你們下碗熱湯麵。"
"不了，家裡等著。"
趙大不由分說，拉著他進了屋。土炕冰涼，竈膛裡剛添了柴。趙家嬸子把槽子糕掰開，先給兩個孩子一人塞了一塊。倆孩子捧著槽子糕，小口小口地咬，眼睛眯成一條縫。
王向東看著，心裡發酸，又發暖。
"兄弟，"趙二的眼圈紅了，"你這人，夠意思。往後你的事，就是我哥倆的事。"
"開春開凍，哥倆下了熊倉，貨給我留著。"王向東笑道。
"放心！"趙大一拍胸脯，"就是拚了命，也給你留著！"
哥倆要留他過夜，他婉拒了。喝了碗熱水，暖暖身子，連夜往回趕。
趙大送他到村口，往他車把上掛了一小包炒花生："自家炒的，不值錢，給嬸子大爺嘗個鮮。"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向東收了。收禮，也是給人家臉麵。
回程的路上，起了風，雪粒子斜著打過來。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埋頭蹬車。快到朝陽門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前頭路口亮著幾支手電筒，光柱晃來晃去。
查夜的。
王向東心裡沒慌，反而穩了。他放慢車速，光明正大地騎過去。
"站住！什麼人？"
三支手電筒同時照過來。路口站著七八個人，兩個戴大簷帽的公安，幾個挎著紅袖箍的民兵，還有街道聯防的老頭。
"同誌，辛苦了。"王向東單腳點地，把車停穩，"紅星軋鋼廠採購科，王向東。"
"這大半夜的，幹什麼去？"為首的公安打著手電筒，上上下下地照。車上空空，人肩上，卻挎著一桿槍。
手電筒光在槍上停住了。氣氛一下子繃緊了，兩個民兵不自覺地圍近了半步。
"槍！"一個民兵的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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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王向東慢慢舉起手，"廠裡配的槍，有證。"
他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兩個紅皮本，雙手遞過去："採購證，軋鋼廠開的；槍證，西城派出所備的案。槍號三六七，證上對著呢。"
那公安接過證件，湊到手電筒底下，一頁一頁，看得極仔細。照片，鋼印，紅章，槍號，一項一項核。
旁邊一個民兵等得不耐煩："還有槍證？我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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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公安把證件又驗了一遍，擡頭打量他，"採購員？這大半夜的，出什麼公差？"
"給山裡搭夥的獵戶送年貨。"王向東答得坦然，"趙家莊，趙大趙二，同誌要是不放心，明兒一問就知道。我們科長李懷德，保衛科長魏長山，都能給我作保。"
公安把證件還給他，臉色緩了下來："王同誌，誤會了。年根底下，不得不嚴。"
"應該的。"王向東收好證件，"同誌們辛苦，這大冷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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