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縫紉機王向東趕到百貨大樓的時候，人家正準備關門。
"同誌，同誌，慢著！"他緊蹬兩步，把車一支，三步兩步上了台階。
"年三十了，要關門了。"看門的老師傅攔他。
"就買一樣東西，縫紉機，錢票都齊。"王向東把票和錢舉起來，"老師傅，行個方便。"
老師傅一看那張縫紉機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傢夥，這票可金貴。成，快去吧，三樓，給你留著燈。"
三樓縫紉機櫃檯，售貨員大姐正準備盤賬下班，見他上來，把算盤又撥拉開了："飛人牌，一百四十八，票。"
櫃檯前還有幾個人沒走，都是來看熱鬧的。這年頭的縫紉機櫃檯，跟後世的汽車展銷廳似的，看的人多，買得起的人少。聽說真有人掏錢提貨，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小夥子，真有票？"
"看看，看看票長什麼樣。"
王向東把票遞過去的時候，旁邊一個姑娘看得眼睛發直，跟身邊的同伴咬耳朵："我要是有這麼一張票，做夢都能笑醒。"
王向東把票和錢遞過去。一百四十八塊，十四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三張一塊的，他數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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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貨員驗了票，點了錢，開了票，喊庫房裡擡機器。
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擡出來，黑色機身，金色的飛人商標，機頭鋥亮，能照見人影。售貨員拿塊絨布，裡裡外外擦了一遍，又當著他的麵踩了兩腳，機輪轉得又輕又勻，噠噠噠，一串脆響。
"好機器。"王向東由衷地說。
"那是。"售貨員大姐有點得意，"飛人牌，上海貨，一等一的好。"
樓下，他雇了輛三輪車，把縫紉機小心翼翼地搬上去，拿棉被裹了，捆結實。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一邊捆一邊咂嘴："大兄弟，除夕晌午買縫紉機，這可是大喜的事。"
"緊趕慢趕，可算趕上了。"王向東扶著車幫。
"可不是，再晚一個時辰，人家就關門嘍，得等到初二才開門。"車夫把繩結打了個死扣，又拽了拽，"結實了，走吧。"
"給我姐攢的嫁妝。"王向東說。
"好弟弟！"車夫一挑大拇指。
三輪車進衚衕的時候，日頭剛偏西。正是各家各戶貼窗花、掛燈籠的時候，街上人多，一看見三輪車上的大傢夥，都圍上來了。
"縫紉機！誰家的？"
"王家的！東子買的！"
消息比車跑得還快。車還沒進院，衚衕裡已經跟了一串人。
"東子，這機器多少錢？"
"一百四十八。"
"我的老天爺！"一片抽氣聲。一百四十八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更別說還得有那張有錢都買不來的票。
車進了院，半個院子的人都湧進來看。姐聞聲從屋裡出來，一看見縫紉機，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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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王向東沖她笑，"你的。"
"東子。"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姐不要，太貴了，姐。"
"什麼貴不貴的。"王向東把縫紉機往屋裡擡，"這是弟弟給你攢的嫁妝，誰說道都不好使。"
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這話。嫁妝！給姐姐攢的縫紉機當嫁妝！
人群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這年月，閨女出嫁，能帶兩床新被麵就是體麵的嫁妝，縫紉機？那是幹部人家才敢想的東西。
前院鄭大山也背著手踱過來看，圍著縫紉機轉了一圈，點點頭："飛人牌，好機器。東子，你這是把你姐往福窩裡送。"
"秀蘭這丫頭，有福氣啊。"
"這樣的弟弟，上哪兒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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