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王向東起了個大早。
媽早就起來了，把昨兒包的餃子煮了一鍋，一家人吃了元寶湯，換了新衣裳。姐穿上了那件藏青燈芯絨褂子，媽也換了件新罩衫，爸雖然出不了門，也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在堂屋裡，等著人來拜年。
"東子，"媽囑咐，"先去給一大爺拜年。"
"哎。"
王向東拎著兩包槽子糕，先奔前院鄭大山家。
老爺子剛起來，正在院裡打拳。看見他，收了架勢，笑嗬嗬地："東子，過年好。"
"大爺，過年好。"王向東規規矩矩作了個揖，"祝您老身子骨硬朗，一年更比一年強。"
"好，好。"鄭大山接過槽子糕，往屋裡讓，"進來坐，喝口茶。"
屋裡，鄭大山的老伴端上瓜子花生。老兩口拉著他問長問短，問他廠裡的工作，問他爸的腿，問他姐在飯店幹得好不好。王向東一一答了，又陪著說了會兒話，才起身告辭。
"東子，"鄭大山送他到門口，忽然壓低聲音，"初一晌午，廠裡工會來給你爸拜年，知道不？"
王向東一愣："不知道啊。"
"李科長安排的。"鄭大山笑道，"慰問困難職工家屬，你爸是頭一戶。老爺子，臉上有光。"
王向東心裡一熱。李懷德這人，辦事是真講究。慰問困難職工家屬，把王家排頭一戶，這是給足了王家的臉麵。
從鄭家出來，他挨家挨戶地拜年。二嬸子家，他進門就作揖："二嬸，過年好。"
"哎，過年好，過年好。"二嬸子笑得合不攏嘴，忙不疊地給他抓瓜子。
她家小子，十來歲，站在門邊上，忽然沖他深深鞠了一躬："東子哥，過年好。"
王向東一愣，趕緊扶他："這是幹什麼？"
"他非得給您鞠躬。"二嬸子笑道，"昨兒那碗兔肉湯，孩子記著呢。說東子哥是好人，往後長大了，也要像東子哥一樣。"
王向東摸摸孩子的頭，從兜裡掏出兩塊水果糖，塞給他："好好學習，往後有出息。"
"哎！"孩子捧著糖，眼睛亮晶晶的。
從二嬸子家出來，王向東心裡熱乎乎的。小孩子的一個躬，比什麼誇獎都金貴。
他又去了後院幾家。閻家老兩口拉著他看了半天孫子，張家媳婦給他塞了把炒花生。中院傻柱站在門口，沖他拱了拱手："王採購，過年好。"
"柱哥，過年好。"王向東也拱手。
兩人沒什麼深交，點頭之交。傻柱那人，渾是渾了點，可手藝好，心不壞。他也沒多聊，拱拱手就過去了。
院裡的年輕人，幾個在街道生產組幹活的，見了他都客氣地打招呼，話裡話外，都想打聽打聽軋鋼廠還招不招人。王向東笑著應付過去，沒把話說死，也沒許什麼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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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他騎車去了趟街道，給馬主任拜年。
馬主任正在值班，見他來，又驚又喜："向東，大年初一的，你怎麼來了？"
"給您拜年。"王向東把一包槽子糕、一包江米條放在桌上，"馬主任，這一年，您幫了我家多少，我心裡都記著。"
"你這孩子。"馬主任的眼圈紅了，"你家的日子好了，還想著街道。昨兒那半扇豬肉，孤老竈的年夜飯，三奶奶她們吃得直掉淚。"
"應該的。"
"哎，對了。"馬主任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你家的感謝信，我讓人寫了，本來要貼出去的，你說別聲張，我就沒貼。可這好人好事，區裡要報。我已經報上去了，過了年，區裡要表彰。"
"馬主任，這。"
"這是正氣。"馬主任把眼一瞪，"就得讓大夥知道，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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