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留下活路晌午飯吃完，日頭已經偏西了。
媽和姥姥有說不完的話，娘倆坐在炕頭上，手拉著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王向東知道，媽這四年攢的話，一下午說不完。
他趁著這個工夫，把背簍裡"剩下"的東西拿了出來。
二十斤小米，十斤掛麵，三斤紅糖，還有一小包大棗。
"東子，"舅媽看著這些東西，愣住了，"這，這些也是帶來的？"
"半道上碰見趕集的，又添了點。"王向東說得自然，"舅媽，小米熬粥養人，給姥姥留著。紅糖，姥姥夜裡睡不著，沖水喝。"
媽在一旁看著，心裡熨帖。兒子想得比她周到。
"小米、掛麵、紅糖，"姥姥一樣一樣地看著，眼淚又下來了，"東子，你這是把姥姥家當親家了。"
"姥姥，您這話說的。"王向東笑道，"您本來就是我親姥姥。"
一家人都笑了。
姥姥把那包紅糖捧在手裡，看了又看，像看什麼稀世珍寶："紅糖，好東西。媽懷你媽那會兒，就饞一口紅糖水，你姥爺跑了二十裡地，才買回來一兩。"
"姥姥，"媽說，"往後，紅糖管夠。"
天黑前，王向東把舅舅和表哥叫到一邊。
"舅舅，表哥，"他壓低聲音，"我有句話，跟你們說。"
舅舅和表哥都看著他。
"家裡這個光景，"王向東斟酌著詞句，"光靠隊裡掙工分，翻身難。"
舅舅嘆了口氣，沒說話。這話，說到他心坎裡了。
"表哥今年二十，壯勞力，人也老實。"王向東看著劉長順，"我想著，開年，給表哥在城裡尋個活路。"
劉長順愣住了："城裡？我？"
"嗯。"王向東點頭，"城裡如今缺勞力，我跑山的，認識幾個單位的人。軋鋼廠，飯店，都有可能。表哥要是願意，開年，我給表哥尋個臨時工，先幹著，往後有機會，再轉正式。"
舅舅騰地站起來，又蹲下了，手直哆嗦："東子，這，這是真的？"
"舅舅，我什麼時候騙過您？"
"可，可是。"舅舅搓著手，"長順一個莊稼人，進城能幹什麼？"
"能幹的多著呢。"王向東說，"看倉庫，扛活，跑腿，都行。隻要肯吃苦，不愁沒飯吃。"
劉長順站在那兒，手足無措："東子，我，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可以學。"王向東拍拍他的肩膀，"表哥，你小時候救過我的命。如今，輪到我拉你一把了。"
劉長順的眼圈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東子，哥記你一輩子。"
"表哥，"王向東說，"你到了城裡，好好乾，別給我丟人。"
"放心。"劉長順使勁點頭，"哥別的本事沒有，力氣有，苦也吃得。"
"這就夠了。"
"一家人，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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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東從懷裡掏出五塊錢，還有三十斤糧票，塞到舅舅手裡："舅舅，這錢和糧票，您收著。家裡眼下還緊，先應應急。等表哥進了城，有了工資，就好了。"
"這使不得！"舅舅把手往回縮，"你們帶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舅舅，"王向東按住他的手，"您要是不要，就是打我的臉。"
舅舅捏著那五塊錢和三十斤糧票，手抖得像風裡的樹葉。五塊錢，三十斤糧票，對莊稼人來說，這是救命的。
舅媽在一邊抹著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了這三十斤糧票，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裡就能接上頓了。
"東子，"舅舅的聲音啞了，"哥，哥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就別說。"王向東笑了，"舅舅，往後日子長著呢。"
媽和姥姥知道了這事，姥姥拉著王向東的手，半天說不出話。末了，她顫顫巍巍地說："東子，姥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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