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回城路上回城的路，比來時安靜。
媽坐在後座上，哭了一路，也笑了一路。哭的是娘家的苦，笑的是，娘家往後有盼頭了。
"東子，"媽忽然說，"你說，長順真能進城嗎？"
"能。"王向東說，"媽，我說能，就能。"
"可是，城裡的工作，哪是那麼好找的。"媽又擔心起來，"多少城裡的小夥子，都沒工作呢。"
"媽，事在人為。"王向東蹬著車，"兒子如今，有幾分薄麵。"
媽不說話了，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王向東一邊騎車，一邊在心裡盤算。
軋鋼廠，李懷德。這條線最硬。可李懷德是採購科長，管的是採購，不管招工。招工是勞資科的事，名額卡得死。不過，廠裡倉庫缺人，搬運、看庫，這些活兒，不需要什麼技術，臨時工好辦。李懷德要是肯出麵，跟勞資科打個招呼，塞個臨時工，不難。
可這個人情，不小。他得好好想想，怎麼開口。
飯店，孫經理。姐剛進去，孫經理給的麵子已經夠大了。再添一個人，不合適。而且飯店是區裡的，招工名額更緊。
收購站，老宋。老宋過了年調區商業局，管的麵寬了。商業局底下，副食店、菜市場、倉庫，都要人。這條線，或許能走。
還有保衛科，魏長山。保衛科不管招工，可魏長山在廠裡人頭熟，幫著遞個話，敲個邊鼓，管用。
想來想去，還是李懷德這條線最靠譜。可怎麼開口，得講究。
直接求？太硬。得找個由頭。
求人辦事，最忌臨時抱佛腳。他跟李懷德處了小半年，知道這位科長的脾氣。李懷德重感情，可也精明，你要是光求不謝，一回兩回行，長久不了。
他想起李懷德說過，年後還要他跑貨。等他再立一功，或者，等開春他送一批貨進廠，趁著李懷德高興，再提表哥的事。水到渠成，不突兀。
又或者，先請李懷德喝頓酒。他手裡有野味，有酒，擺一桌，把話說明白。李懷德這人，吃軟不吃硬，重感情。
不過這事先不急。年過完了，廠裡開了工，有的是機會。
王向東把這條線，在心裡過了好幾遍，越想越清楚。
求人辦事，不能空著手。他得備一份厚禮。李懷德家裡，他還沒去過，回頭打聽打聽，嫂子孩子，都缺什麼。
還有，表哥進城，得住下。家裡外屋搭個鋪，得先收拾出來。表哥進廠，得體檢，得辦手續，得學規矩。這些，他都得提前想到。
"東子，"媽忽然又開口，"媽想好了，長順進了城，住咱家。外屋那間，收拾收拾，能住。"
"哎。"
"他的口糧，"媽盤算著，"臨時工有沒有糧票？要是沒有，咱家勻給他。"
"媽，臨時工也有定量。"王向東說，"再說了，咱家如今，還缺那一口嗎？"
媽笑了："也是。"
娘倆一路說著，不知不覺，四九城的燈火，就出現在了前頭。
遠遠看見城牆，媽坐直了身子："到家了。"
"嗯，到家了。"
進了城，街上還有零星的鞭炮聲。大年初二的晚上，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透著燈光。
到了衚衕口，遠遠地，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兩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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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和姐。
爸坐在輪椅上，裹著厚棉襖，姐扶著他。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衚衕口。
"回來了！"姐先看見他們，喊了一聲。
爸的身子往前傾了傾，使勁朝這邊看。
媽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上來。她等不到車停穩，就跳了下來，快步走過去："他爸，秀蘭，你們怎麼在外頭站著，多冷啊！"
"不冷。"爸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她，"回來了？親家母，還好嗎？"
"好，好。"媽點著頭，眼淚卻止不住，"他爸，媽她，瘦了，瘦得不成樣子。"
爸的眼圈也紅了，他拍拍媽的手："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往後，咱年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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