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淘老物件正月十三一大早，王向東就到了信託商店。
店門剛開，老師傅正指揮著兩個夥計往後院卸貨。闆車停在門口，上頭碼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卷著的字畫、包著棉紙的瓷器。
"來得夠早的。"老師傅看見他，招招手，"進來吧，後院看，前頭亂。"
後院比前頭大得多，是個四方的小院。貨堆了半院子，夥計們正一樣一樣往下搬。八仙桌、太師椅、條案、衣櫃，都是好木頭，可邊角都磕碰了，漆也掉了，看著灰頭土臉的。
"這些傢具，便宜。"老師傅跟在他後頭，"你要是有地方擱，拉兩件回去，比你買新的劃算。"
"家裡擱不下。"王向東搖搖頭，"我就看看字畫瓷器。"
"在這邊。"
字畫瓷器擱在東廂房的架子上，還沒歸置好。王向東一件一件看過去。
字畫有二十多卷，有軸的，有冊頁，有扇麵。他不懂畫，可前世在網上、在博物館裡見過好東西，眼力還是有一點的。他挑畫得細的看，挑落款老的看，挑紙色沉的看。
一幅山水畫，軸頭是老紅木的，畫的是秋山行旅，山勢雄渾，筆墨老辣，落款是"石谿"。王向東心裡一跳。石谿，那不是清初四僧之一嗎？這要是真的，擱往後，那是國寶級的東西。
可麵上他不動聲色，捲起來，又放下，接著看別的。
又翻出一本冊頁，花鳥，十二開，畫得極工細，設色淡雅。落款不認識，可畫工擺在那兒。
瓷器裡，他看中一個青花的小罐，蓋子上畫著纏枝蓮，發色沉穩，底足露胎，胎質細膩。還有一個白瓷的小碗，薄得能透光，對著太陽看，碗壁裡頭隱隱有暗花。
架子底下，還擱著一個紫檀的大匣子，銅活齊全，包漿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王向東多看了兩眼，到底沒伸手。這東西太紮眼，買回去沒法解釋，隻能舍了。
他心裡算了筆賬。字畫瓷器，小件，不佔地，捆在自行車後架上，誰都看得見，誰也挑不出毛病。這就叫該露的露，該藏的藏。
"老師傅，這幾樣，怎麼賣？"
老師傅過來，戴上眼鏡看了看："這幅山水，八塊。冊頁，六塊。這個罐子，四塊。這個碗，三塊。"
"一共二十一塊。"王向東點頭，"成，我要了。"
老師傅愣了一下："不還價？"
"不還價。"王向東說，"您開的價，公道。再說了，上回買自行車，您給我算的那個價，我還記著呢。"
"你小子。"老師傅笑了，"會辦事。"
他讓夥計把東西用棉紙包好，拿草繩捆了，領到前頭櫃上開票。發票上寫得明白：舊字畫二件，舊瓷器二件，合計二十一元整。蓋了信託商店的紅章，註明錢貨兩訖。
王向東付了錢，把發票疊好收著。這發票，是護身符。往後誰問起來，這些東西是信託商店真金白銀買的，有票為證，來路清清白白。
東西捆好，綁在自行車後架上。老師傅送他到門口，忽然問："小哥兒，你爸真懂畫？"
"不懂。"王向東實話實說，"就是讓他看著解悶。"
"那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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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懂。"王向東笑笑，"我就是覺得，這些東西，擱著擱著，興許能擱出點意思來。"
老師傅看了他半天，點點頭："你這話說得有意思。行，往後店裡再到好貨，我給你留著。"
"哎，謝謝老師傅。"
出了信託商店，王向東沒有直接回家，繞了兩條衚衕，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字畫瓷器收進空間，這才空著車回家。
路上，他心裡盤算開了。
這年月，這樣的機會多。破四舊還沒影兒，可大戶人家敗落的、遷走的、怕事的，都在往外倒騰老物件。鴿子市上，信託商店裡，隔三差五就能碰上。這些東西，收一件是一件，擱在空間裡，不吃不喝，不佔地方，擱著就是了。
可他也清楚，這事兒得悠著來。收得多了，紮眼；收得急了，露富。一個月收個三兩件，螞蟻搬家，不顯山不露水。
回到家，媽問他上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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