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開年正月十六，軋鋼廠開工。
廠門口掛了紅綢子，大喇叭裡放著《社會主義好》，工人們三三兩兩地進廠，見麵就拱手："過年好！"滿廠都是笑模樣。
王向東到得早，採購科辦公室裡，爐子已經生起來了。錢副科長比他還早，正拿火筷子捅爐子。
"科長，過年好。"王向東規規矩矩地作揖。
"嗯，過年好。"錢副科長頭也不擡，"爐子我捅好了，你把地掃了。"
"哎。"
王向東拿起掃帚掃地。掃到一半，老吳來了，一進門就嚷："向東！過年好！"
"吳哥，過年好。"
"你小子可以啊。"老吳一屁股坐他桌邊上，壓低聲音，"年前那批野味，全廠的年三十餃子，多少人念你的好。我丈母娘家都在說，軋鋼廠今年闊氣。"
"吳哥笑話我。"王向東把掃帚立好，"都是科長們張羅，我就跑個腿。"
"跑腿？"老吳撇撇嘴，"跑腿能跑出八百多斤肉來？你糊弄鬼呢。"
正說著，科裡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了，互相拜年，熱鬧了一陣。李懷德最後一個到，站在門口掃了一圈，說了句"開會"，大夥兒都進了會議室。
會不長，一個鐘頭。李懷德講了開年的任務，說今年上麵對鋼材的需求還要漲，廠裡產量要翻番，後勤得跟上。說到採購科，他敲了敲桌子："今年，採購的任務重。糧食、副食、勞保，樣樣都得往前趕。誰完不成，別怪我不講情麵。"
散會的時候，李懷德路過王向東身邊，腳步頓了頓："向東，開完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哎。"
王向東心裡明白，這一趟，躲不過去，也不想躲。他回自己桌上，把帶來的布包拎上。
布包裡，是兩隻野雞、一隻兔子，用草繩捆著，都用雪捂著保鮮。這是他昨夜從空間裡取出來，擱窗外凍了一宿的。
李懷德的辦公室門開著。
"李科長，過年好。"王向東進門，把布包擱在桌上，"給您拜個晚年。"
"你這是幹什麼？"李懷德皺眉。
"山裡的獵戶，年前捎話進來，說惦記您。"王向東說得自然，"過年打了點子野物，非要孝敬您一份。我說不成，您是領導，哪能收這個。人家說了，這不是行賄，這是過年的禮數，鄉下人認死理，我要是不帶，他們往後就不跟我做生意了。"
李懷德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這張嘴啊。"
他解開布包看了看，野雞肥，兔子壯，都是好東西。
"行，我收下。"李懷德把布包繫上，"鄉下人的禮數，我不駁。可規矩得講，這東西，我按市價給你算錢。"
"李科長，"王向東急了，"您這是打我的臉。人家孝敬您的，我收錢，成什麼了？往後我在山裡還怎麼做人？"
李懷德哈哈大笑，指著他說不出話來，半天，擺擺手："成成成，你有理。這份情，我記下了。"
他給王向東倒了缸子茶，讓他坐下，問了問年過得怎麼樣，爸的腿怎麼樣，姐在飯店怎麼樣。王向東一一答了。
"開春了。"李懷德轉入正題，"野味的買賣，還能接著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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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王向東點頭，"開春河開了，魚先下來；到了三四月，山裡的野物都出來了。我跟獵戶們都說好了，隻要廠裡要，貨不斷。"
"好。"李懷德一拍桌子，"我就等你這句話。今年廠裡任務重，招待也多，你這路子，不能斷。"
"斷不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正事，王向東看了李懷德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說。"李懷德眼尖，"跟我還吞吞吐吐的？"
王向東搓了搓手，站起來："李科長，是有件事，想求您。可這話，我實在張不開嘴。"
"坐，坐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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